纪家别墅
二楼的卧室里。
纪明月就那么躺在**，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眼珠子半天都不动一下。
“我的月月……我的女儿……”
纪夫人扑在床边，抓着纪明月的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看着女儿那张变得平庸、甚至有些粗陋的脸，心如刀绞。
“都怪她！都怪纪念念那个小畜生！是她把我的月月害成这样的！”
纪夫人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丈夫纪振雄，
“振雄！你不能就这么放过她！她是个妖女！她会妖法！我们报警！把她抓起来！让她把我的月月换回来！”
纪振雄靠在墙边，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他没理会妻子的哭嚎，脑子里像一团乱麻，飞速地转着。
报警？怎么报？
说纪念念会玄学，抽走了纪明月的“气运”？警察不把他们当疯子抓起来才怪！
今晚发生的一切，已经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但他是一个商人，商人最擅长的就是在混乱中计算利弊。
纪明月……废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没有了那份能给家族带来好运的“泼天气运”，纪明月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品，甚至比一个普通女孩都不如。
陆家的婚约，百分之百会告吹。
而纪念念……那个被他亲手赶出家门的养女，如今摇身一变，成了能翻云覆雨的玄学大师。
求她回来？
纪振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以她今天展现出的那种狠厉和凉薄，绝无可能。
除非……能拿出让她无法拒绝的价码。
“哭！哭有什么用！”纪振雄终于忍不住，冲着妻子低吼了一声，
“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稳住公司的局面！陆家那边要是知道……”
“我不管什么公司！我只要我的女儿！”
纪夫人彻底崩溃了，“我的女儿啊！就这么毁了！纪振雄，你就是个废物！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
“你……”
“够了。”
纪振雄和纪夫人同时转过头，看向门口。
纪斯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痴傻的妹妹，又掠过地上哭嚎的母亲，
最后，落在了墙边色厉内荏的父亲身上。
“闹剧该结束了。”
“爸，你这些年，在外面养的那些人，挪用公款给他们买房买车，账目做得倒是干净。”
纪振雄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
纪斯年走到他面前，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轻轻拍了拍，
“这里面的东西，我想，公司的董事和股东们，会很感兴趣。”
“纪斯年！”纪振雄的血液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这个他一向引以为傲的、最出色的继承人，
“我是你爸！你竟然调查我？！”
“因为你老了。”纪斯年陈述着一个事实，
“你的判断力、你的精力，还有你那些见不得光的私生活，已经严重影响到了纪家的声誉和利益。”
他将文件袋递到纪振雄的面前。
“今晚的事，就是一个最好的证明。你识人不清，错把鱼目当珍珠，又错把明珠当尘埃。纪家在你手里，只会越来越糟。”
纪振雄的手抖得厉害，他没有去接那个文件袋，他知道，那里面是能让他身败名裂的炸弹。
他看着眼前的儿子，这个他亲手培养起来的狼，终于露出了獠牙。
“你想怎么样？”纪振雄的声音嘶哑干涩。
“爸，公司不能再由你管了。”
“两个选择。一，你主动退位，把总裁的位置和所有股权转交给我，安心当你的太上皇，安享晚年。我会处理好所有烂摊子。”
“二……”他收回文件袋，“我把这些东西，连同今晚纪明月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公之于众。”
纪振雄的身体晃了晃，靠着墙壁才没有滑下去。他看着儿子那双冷静到没有一丝感情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在威胁，他是在通知。
大势已去。
“好……好……”
纪振雄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点了点头，“我签。”
纪斯年似乎早就料到这个结果，他转身，对一直候在门外的管家吩咐：“把股权转让协议拿来。”
管家低着头，恭敬地递上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和笔。
纪振雄拿起笔，手抖得几乎握不住。他看着协议上“纪斯年”三个字，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纵横商场半生，从未想过，自己最后会以这样一种方式，被自己的亲生儿子，逼宫退位。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签完字的那一刻，纪振雄仿佛老了十岁。
纪斯年拿过协议，看也没看，直接交给了身后的律师。他随即转向还在哭泣的纪夫人。
“妈，明月精神状态不稳定，不适合再留在国内。”
他的声音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我已经联系好了瑞士最好的疗养院，明天就送她过去。对外就说，明月出国深造，你陪读。”
“不！我不走！我哪儿也不去！”纪夫人尖叫起来。
“这由不得你。”纪斯年冷冷地打断她，
“要么，你们体面地走。要么，我就把她现在这副样子，让记者拍个够。”
纪夫人所有的哭喊都卡在了喉咙里，她惊恐地看着这个一夜之间变得无比陌生的儿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哪里是她的儿子，这分明是个魔鬼！
处理完这一切，纪斯年没有再在别墅多待一秒。
他回到自己位于市中心的顶层公寓。
打开门，一个瘦弱的少年正跪坐在玄关的地毯上，低着头，等他回来。
看到他，林希的身体下意识地抖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还是顺从地爬过来，想要替他换鞋。
以往，纪斯年很享受这种绝对的掌控，享受对方眼中的恐惧。
他内心深处似乎有一头野兽，需要通过这种施虐的方式来获得平静。
但今天，他却没有了这种欲望。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脚边温顺的少年，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起来吧。”他淡淡地开口。
林希愣住了，抬头不解地看着他。
纪斯年没再理他，径直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城市的万家灯火。
在彻底掌握了纪家的权柄之后，他发现，内心那股需要靠折磨弱小来发泄的暴戾之气，竟然奇迹般地平息了。
原来，真正的强大，是掌控权力，而不是欺凌弱者。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玻璃窗，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个少女的身影。
那个穿着宽大汉服，神情淡漠，说着“因果已断，两不相欠”的纪念念。
纪家未来想再上一个台阶，甚至，想解决掉那个至今还悬在头顶的、来自陆家的压力，关键点，已经不在纪明月身上了。
而在她身上。
纪斯年眯起了眼睛，一个全新的、更庞大的计划，在他心中缓缓成形。
这个未来的对手，或者说……盟友，可比他那个愚蠢的父亲和冲动的弟弟，要难对付得多。
也……有趣得多。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帮我查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