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星燃的大脑宕机了。
他环顾四周，一片狼藉的废墟，冲天的血光，还有远处那座诡异城堡上空，如同神明般俯瞰众生的陆京怀。
以及，那句冰冷到足以冻结灵魂的最后通牒。
“鬼市之主，限你十息之内，滚出来受死。”
“否则，今日之后，三界再无鬼市。”
这……这是陆京怀，黏人的大学教授？
纪星燃的世界观，正在以一种崩塌又重塑的惊人速度，被反复碾压。
“闻……闻柏远，我不是在做梦吧？”他喃喃自语，下意识地抓住了身边男人的手臂。
闻柏远没有回答他，只是将他搂在怀里，一双桃花眼死死地盯着远处的陆京怀。
他比纪星燃更快地接受了现实。
原来他的发小这么厉害？
“念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陆教授他……”
“我男人，厉害不。”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两人面前，屈指一弹。
两道温和的功德金光分别没入闻柏远和纪星燃的体内，瞬间驱散了他们因为被囚禁而沾染上的阴邪之气，以及身体的虚弱感。
纪星燃只觉得浑身一暖，所有不适都烟消云散。
可他关注的重点完全不在这上面！
“他……”
纪星燃指着远处那个散发着滔天威压的身影，又指了指纪念念，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
合着他妹找的这个男朋友，不是个普通人，而是个……会毁天灭地的神仙？
纪念念看着他震惊的傻样，挑了挑眉：“有问题？”
“问题大了去了！”
纪星燃快疯了，“他到底是谁啊？！还有，这是哪里？我们怎么会在这儿？”
“这里是鬼市，三不管地带。”
纪念念淡淡地解释，“你们被一个叫‘血屠’的妖修抓了，准备当成炉鼎拍卖。”
“至于他……”
纪念念的目光望向远处的陆京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是来给我撑腰的。”
撑腰？
纪星燃和闻柏远看着那十几道把鬼市搅得天翻地覆、让一方大佬瞬间灰飞烟灭的恐怖身影。
这叫撑腰？这他妈是直接把天给捅穿了啊！
就在这时，陆京怀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开始倒数。
“十。”
“九。”
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鬼市所有生灵的心头。
那座被血色雾气笼罩的巨大城堡，死一般的寂静。
“八。”
“七。”
所有跪在地上的妖魔鬼怪连呼吸都忘了，只剩下源于灵魂深处的战栗。
“三。”
“二。”
当最后一个数字即将脱口而出时，异变陡生！
那座血色城堡周围笼罩的浓郁血雾，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拨开，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紧接着，城堡那巨大的黑铁正门，“轰”地一声向内敞开。
一道穿着暗金色华服，脸上戴着一张诡异白玉面具的身影，以一种近乎连滚带爬的姿势，从门内冲了出来！
“噗通——！”
一声闷响。
那道身影冲到废墟前，在距离纪念念等人百米开外的地方，以一个无比标准、无比虔诚的五体投地姿势，狠狠地趴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看傻了。
鬼市之主！那个传说中神秘莫测、实力通天，连仙神都不放在眼里的鬼市主人！
就这么……跪了？
“小……小神……不知帝君法驾亲临！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那白玉面具下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惶恐。
帝君？！
这两个字一出，纪星燃和闻柏远瞳孔骤缩！
虽然他们不知道这两个字代表着什么，但光听这个称谓，再看看鬼市之主的反应，以及那十几个阎王阴帅的阵仗……
一个模糊而又令人难以置信的身份，渐渐浮现在他们脑海中。
陆京怀缓缓降下身形，落在纪念念身边，看都没看那个趴在地上的鬼市之主一眼。
紧张地拉起纪念念的手，仔细检查着：“念念，你没事吧？有没有被这里的污秽之气冲撞到？”
刚刚还如同灭世神祇的男人，此刻又变回了那个满心满眼只有纪念念的恋爱脑。
这强烈的反差，让纪星燃眼角狠狠一抽。
纪念念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后才将目光投向那个所谓的鬼市之主。
“你就是鬼市的主人？”
“不敢不敢！”
鬼市之主头都不敢抬，“小神只是……只是替帝君看着这片地方的……一个管家而已！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帝君的！”
这话一出，他身后那些万宝楼的幸存者，和鬼市的其他妖魔，险些吓得魂飞魄散！
什么？！
这个三界六道默认的法外之地，这个最大的黑市……竟然他妈的是地府的产业？！
是帝君的私产？！
那他们在这里烧杀抢掠，倒卖人口……岂不是一直在阎王爷的眼皮子底下蹦迪？！
“哦？”
“我的两个哥哥，在这里被当成货物拍卖。你这个‘管家’，当得很好啊。”
“噗！”
鬼市之主闻言，吓得直接喷出了一口黑色的鬼气，整个魂体都差点散掉！
“冤枉！冤枉啊夫人！”
他总算从崔珏那里知道了该怎么称呼纪念念，“小神……小神真的不知道那两位是您的哥哥啊！”
“那血屠擅作主张，抓了两位公子，还想献给小神……小神都还没来得及见，就被……就被他拿去拍卖了啊！”
“小神若是早知此事，就算借我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让两位公子受半点委屈啊！帝君！夫人！明鉴啊！”
鬼市之主哭天抢地，疯狂磕头，那白玉面具都在地上磕出了火星子。
此刻，远处血色城堡的方向，已经彻底没了动静。
秦广王等一众地府高层，押着一个浑身是血、气息奄奄，被打回了秃鹫原形的巨大妖物，返回了此地。
“启禀帝君、夫人。”秦广王躬身道，“妖修‘血屠’及其党羽，已尽数伏法，其巢穴已被**平。”
那秃鹫妖修一看到跪在地上的鬼市之主，顿时明白了什么，眼中充满了绝望。
“现在，人证物证俱在。”
纪念念居高临下地看着鬼市之主，语气玩味，“你觉得，这里该怎么处理？”
“拆……拆了！全拆了！”
鬼市之主毫不犹豫地嘶吼道，“此地藏污纳垢，罪孽深重！早就该被天雷劈一万遍了！请帝君降下神罚，将这里夷为平地，小神……小神绝无半句怨言！”
为了活命，他连自己的老巢都不要了。
“夷为平地？”纪念念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多浪费。”
她可是个财迷。
在她眼里，这些都不是罪恶，而是一串串闪闪发光的……小钱钱。
“陆京怀。”她忽然开口。
“我在。”陆京怀立刻应声。
“我觉得，这个地方，不能就这么毁了。”
纪念念慢悠悠地说道，“不如……收编了吧。”
此言一出，全场皆寂。
连跟在后面的崔珏和十殿阎罗都愣住了。
收……收编？
把这个三界闻名的黑市，收编成地府的下属单位？
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你看，”
“这里地理位置特殊，人员构成复杂，是天然的情报集散地和物资中转站。”
“与其毁掉，不如加以改造。制定新的秩序，清除那些伤天害理的交易，保留那些合法的……哦不，合理的灰色交易。”
“以后，但凡想在鬼市开店的，都必须向地府登记备案，领取‘营业执照’。所有交易，按律抽成纳税。不服从管理者，就让黑白无常上门。”
“这样一来，既能将其纳入管控，杜绝大部分罪恶，又能为地府创收，一举两得。”
纪念念说得头头是道，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属于掌控者的光芒。
“你觉得呢？”她最后看向陆京怀。
陆京怀毫不犹豫地点头，语气里充满了宠溺与骄傲。
“念念说得对，就这么办。”
崔珏：“……”
十殿阎罗：“……”
他们看着自家那视规则为一切的帝君，此刻像个被夸奖了的孩子一样，满脸都写着“我媳妇真聪明”，感觉自己的神观也跟着一起碎了。
跪在地上的鬼市之主，更是直接傻了。
他已经做好了整个鬼市被抹平、自己也被拉去清算的准备。
结果……不拆了？
“你，”纪念念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既然你这么熟悉业务，以后就继续负责具体执行，直接向崔判官汇报。”
“啊？”鬼市之主懵了。
“怎么，不愿意？”纪念念声音一冷。
“愿意愿意！小神愿意！为夫人效劳，是小神三生修来的福气！”鬼市之主反应过来，立刻磕头如捣蒜。
能活命，还能保住地位，甚至成了“体制内”的鬼！
这是何等的卧槽！
他激动地看向崔珏，谄媚道：“崔大人！以后还请您多多指教！”
崔珏嘴角抽了抽，看了一眼自家帝君，又看了一眼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收税的夫人，默默地叹了口气。
地府的内卷，看来要进入一个新时代了。
解决了鬼市的问题，纪念念这才转身，看向闻柏远和纪星燃。
“行了，没事了，回家。”
纪星燃张了张嘴，看着她，又看看陆京怀，一肚子的话堵在喉咙里。
闻柏远则深深地看了一眼陆京怀。
他的朋友，已经是需要仰望的存在了。
“老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