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无常那张本来就黑得像锅底的脸，此刻更是抽搐得像是如果不控制就要裂开一样。
他手里举着哭丧棒，看了看正一脸期待搓着手指头的纪念念，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虽然收敛了气息，但眼神冷得能把鬼冻死的顶头上司陆京怀。
“夫……夫人，”
黑无常舌头差点打结，硬生生把那个想跪下的冲动憋了回去，“您这也没提前打个招呼，私带生魂入地府可是重罪，要扣绩效的……”
“少废话，你就说办不办吧。”
纪念念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地指了指身后已经看傻眼的三人组，“看见没？这可是大客户。一个是人间皇族，一个是顶级杀手，还有一个……”
她指到纪星燃时卡壳了一下，随后一本正经道：“还有一个是他们的吉祥物。”
纪星燃：“……”
如果你不说最后那句，我们还能做兄妹。
“这种优质客户，要是被隔壁牛头马面抢去了，你年底的‘最佳阴差’评选还想不想拿了？”
纪念念循循善诱，宛如一个在大年三十推销过期牛奶的奸商。
黑无常都要哭了。
他求助地看向陆京怀。
陆京怀眼皮都没抬，“听她的。”
“得嘞！”
既然老板都发话了，黑无常瞬间变脸，笑得比花还灿烂。
他从怀里掏出三个皱巴巴的纸片，上面画着扭曲的符文。
“三位贵客，这是地府临时通行证，也就是俗称的防腐剂。贴在脑门上，能掩盖你们身上的生人味儿。不然这一条街的孤魂野鬼闻着味儿，能把你们生吞了。”
闻柏远嫌弃地看着那张沾着不明黑色污渍的纸符：“贴脑门上？能不能换个位置？本王也是要面子的。”
“不想被当成红烧肉就贴上。”
封十堰倒是干脆，拿起一张，“啪”地一下拍在了自己额头上，顺手还帮纪星燃贴了一张。
“我不贴！我是王爷！”闻柏远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直到旁边一个路过的吊死鬼，伸着半米长的舌头，在他脖子上嗅了一口，流着口水含糊不清地说：“好香……嫩滑多汁的小鲜肉……”
啪！
闻柏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符纸拍在了脑门上，整个人往纪星燃身后一缩。
“那个……咱们还是赶紧走吧。”
纪念念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有空打量四周。
虽然刚才那是个玩笑，但现在的地府，确实热闹得有些过分了。
鬼火摇曳的长街尽头，似乎隐隐有震耳欲聋的鼓声传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躁动。
“老黑，怎么回事？”
纪念念收起玩笑的心思，眼神微沉，“我就离开没多久，怎么感觉这帮鬼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黑无常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
“夫人，就在刚才，有一股极其强大的怨气冲破了鬼门关。紧接着，那玩意儿直接跳进了万鬼窟。”
“那个戴面具的疯子？”陆京怀声音冰冷。
“不仅如此。”
黑无常压低声音，“那家伙似乎带了某种祭品，把万鬼窟里沉睡的那几位老祖宗给惊醒了。现在整个酆都都在传，说是有新王降临，要带领大家反攻人间……”
“噗——”
纪念念没忍住笑出声，“反攻人间？凭什么？凭他们舌头长？还是凭他们不用买房？”
“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陆京怀牵起纪念念的手，径直往长街深处走去。
“既然有人想在本座的地盘上搞政变，那本座自然要去给他捧捧场。”
“等等！”
纪星燃顶着那张符纸，弱弱地举手，“妹夫……啊不是，大佬，我们去哪？”
“回家。”
……
一刻钟后。
酆都城中心，一座巍峨阴森、却又透着股诡异豪华感的宫殿前。
两个高达三米的骷髅守卫手持巨斧，拦住了去路。
“阎罗殿重地，闲杂鬼等……”
话还没说完，陆京怀只是随意地挥了挥衣袖。
轰！
沉重的宫门自动打开。
两旁的骷髅守卫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咔咔作响地单膝跪地，头骨低垂。
闻柏远看得目瞪口呆，捅了捅旁边的封十堰：“你说，如果我现在拜他为师，学两招回去争皇位，胜算有多大？”
封十堰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醒醒，这里通行的货币是冥币，皇位在这儿不值钱。”
众人走进大殿。
大殿内并没有想象中的阴森恐怖，反而……有点乱。
只见大殿正中央的王座上，并没有阎王爷的身影，反倒堆满了各种人间烧下来的供品。
而在王座旁边，一个穿着官服、长着络腮胡子的胖大叔，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喝着快乐水，一边对着面前的一面水镜大呼小叫。
“上啊！打野你会不会玩！切后排啊！哎呀笨死了！”
纪念念：“……”
陆京怀：“……”
“咳咳。”纪念念重重地咳嗽了两声。
胖大叔头也不回：“别吵！这把晋级赛！谁来都不好使……卧槽！”
他无意间瞥了一眼门口，手里的快乐水“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下一秒，这个在民间传说中威严无比的秦广王，以一种极其灵活的胖子身法滚下了台阶，连滚带爬地冲到了陆京怀面前。
“尊……尊上？您怎么回来了？”
秦广王冷汗直流，“您不是去人间度蜜月……啊不，历劫去了吗？”
陆京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扫过那仍在运行的游戏画面。
“本座不在的日子，你过得很滋润？”
“冤枉啊！”
秦广王一把鼻涕一把泪，“我这是在深入研究人间文化，以便更好地开展勾魂业务！这就是俗话说的知己知彼……”
“行了老秦，别演了。”
纪念念走上前，熟练地从那堆供品里翻出一包薯片拆开，“那个跳进万鬼窟的面具男，现在到哪一步了？”
提到正事，秦广王立刻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他站起身，脸色凝重地一挥手。
大殿中央的水镜画面一变。
只见在那深不见底的万鬼窟深处，那个面具男正站在一座巨大的白骨祭坛上。
而在他周围，密密麻麻的恶鬼正疯狂地撕咬着，相互吞噬。
“他在养蛊。”
秦广王指着画面，“他在用自己的血肉和龙气，喂养万鬼之王。一旦养成，这只鬼王将拥有打破阴阳两界壁垒的能力。”
“这小子疯了吧？”
闻柏远凑过来看了一眼，顿时觉得头皮发麻，“把自己喂鬼？图什么？”
“图个寂寞。”
“不过我看他这架势，好像不仅仅是想养个鬼王那么简单……”
纪念念伸出手指，点了点水镜中那个面具男的脚下。
“你们看，这个祭坛的花纹，像不像是一个……巨大的二维码？”
众人：“？？？”
陆京怀却是眼眸微眯，神色第一次变得有些严肃。
“那不是二维码。”
“那是上古凶兽——饕餮的封印图腾。”
话音刚落，水镜中的画面突然剧烈抖动起来。
紧接着，一只巨大的、长满獠牙的嘴从祭坛中心破土而出，一口将那个面具男吞了下去！
“嗝——”
一声震天动地的饱嗝声，透过水镜传了出来，震得大殿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
秦广王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完了完了！饕餮醒了！这下地府也要破产了！它可是出了名的能吃啊！！”
“能吃是吧？”
纪念念转头看向身后的三人组，最后目光落在闻柏远身上。
“瑞王殿下，你的软剑还在吗？”
闻柏远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虽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还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在……在啊。你想干嘛？”
“很好。”
纪念念挽起袖子，从秦广王的供品堆里抄起一把看起来像是平底锅的法器。
“走着，去把那只大胃王打到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