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富贵在黑灯瞎火的情况下被打了个半死。

直至孙德胜察觉出不对劲点燃了油灯,才看清婆娘死命砸着的“鬼”正是自己的宝贝儿子。

他气得浑身发抖,直接就上前甩了刘三英一个大嘴巴。

这一下用了不小的力气,直接把刘三英给掀翻在地,也终于把她从惊惧的状态中拉了回来。

屋中,四面的墙壁上,到处都有荧荧鬼符。

瞧那绿幽幽的颜色,显然跟儿子脸上的是同一种东西。

“这究竟是什么!”

孙德胜上前抱住孙富贵,十分用力地擦儿子脸上的图案。

可任他怎么努力都擦不掉,那东西就像是长在孙富的脸上一样。

孙富贵身上好几处都被打出了血,头上也挨了好多下。

但这些皮外伤其实都不是最要紧的。

他浑身发抖,眼神涣散,小便失禁,嘴巴甚至开始吐沫子了。

这模样,让孙德胜瞬间想起以前村中老人提过的那种“丢了魂”的状态。

“咱们方才定是冲撞到了什么东西……”

此刻,他终于意识到,去刘二喜家放火是件多么愚蠢的勾当。

想到这主意本就是自家婆娘想出来的,孙德胜看向刘三英的目光里已然像淬了毒的刀子。

“都是你这蠢妇干的好事!是你害了咱家富贵!”

这一刻,他再也忍不住,直接上手掐住刘三英的脖子,直掐得她眼冒金星,几欲呼吸不了,才将人狠狠甩到炕边。

刘三英哪里还顾得上自己挨打挨骂。

眼下,她已经要被儿子的模样吓得六神无主了。

她眼角蓄泪,手伸出去又不敢触摸儿子,简直无法原谅自己居然下手这么重。

“富贵儿啊,是娘对不起你,是娘看花了眼……”

她的目光下移,忽然就瞧见儿子身下坐着一坨浅黄色的纸张。

那纸张的样式她特别眼熟,伸手去拽的时候,发现已经被尿给泡软了,只能拽出来指甲盖那么小一角。

“这是……咱家的地契!”

当晚,刘家村原本的沉寂,被孙德胜夫妇以一己之力打破。

孙德胜把孩子抱去了村中唯一的神棍冯瞎子家。

六十六岁的光棍冯瞎子本来入睡就挺困难,今儿个好不容易喝点小酒,梦到美人,忽然就被人从被窝里给抓起来了。

冯瞎子着实气的要紧!

这孙家小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拥美人入怀的时候来,咋就那么会挑时候!

“冯叔,咱也不是故意打搅你休息的,实在是孩子事态紧急啊,你快帮忙看富贵到底是怎么了啊!”

冯瞎子冷哼一声,披衣下地。

孙德胜抱着孩子坐到他旁边,冯瞎子伸手往孩子的额头摸了一把,又摸索着去捏孩子的手。

沉默片刻,故弄玄虚道:

“嗯……这是冲撞了,煞气入体啊,你们最近是不是去了什么不干净的地方,得罪了什么人?”

孙德胜和刘三英一听这话,免不了做贼心虚地对视一眼。

但冯瞎子看不到,他动了动自己的头,下意识将耳朵往孙德胜所在的位置伸了伸。

“嗯?怎么不说话?有没有啊?”

孙德胜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应了句。

“有……可能是有吧,冯叔,是哪个方向的煞气啊?是老是少?”

冯瞎子听他说有,心道蒙对了。

假装掐指一算,信口胡诌道:

“嗯……这煞气,不远不近,就在本村,非老非少,你们好好想想,到底跟谁家结了仇?”

这话一出,登时像闪电一样,瞬间劈中了孙德胜夫妇。

刘三英忍不住尖叫起来,“是他们!就是他们使的邪术!”

冯瞎子脸色一沉,语带严肃地道:

“这就对了,对方应该是请了高人,不仅要害孩子,还要害你们家宅不宁,让你们断子绝孙啊!”

孙德胜听得脸都白了,“那……那怎么办,冯叔,你得救救我儿富贵啊!”

冯瞎子沉吟片刻,故作高深地道:

“普通的符水已经不管用了,要想破解,得用“移灾换厄”的法子,不过这需要上好的香烛,还需要三牲祭品,还要……”

他搓了搓手指,意思很明确了。

孙德胜咬了咬牙,“多少银子我都给!”

刘三英想起被毁掉的地契,感觉心都在滴血。

“来,这符纸你们先拿着,放家里能暂时压制一阵,至于另一张,找机会放到仇家的房梁上头。”

刘三英接过符纸,盯着上头的符文,指甲死死地嵌入掌心。

“你们不让我们好过……我也要让你们尝尝,什么叫真正的家破人亡!”

——

村西,左芊芊被刘二喜拽着,飞快往家的方向走。

直至进了院门,两个人紧绷一路的神经才松懈下来。

“我跟你讲,我在那小孩睁眼就能看到的那面墙画了个骷髅头,把他吓得嗷嗷直叫唤,太爽了!”

言语激动间,左芊芊那只和他相握的手还不自觉地摇晃几下。

随后,三言两语,把自己的一整个行动过程都讲给他听。

得知她“超额”完成任务,还把孙家的地契和银镯子全给毁掉了,刘二喜打心眼里佩服她。

“你比我想象中的勇敢。”

他忽然来了这么一句,语气依旧稀疏平常,可听在左芊芊的耳朵里,倒是弄得她有些不好意思。

再低头看向牵在一起的两只手,她连忙缩了回来。

“嗯……幸好你来得及时,有惊无险,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往哪里躲了。”

两人动作轻缓地打开屋门,一前一后进了屋。

抬头却瞧见一道瘦削的身影坐在那里,抱着被子靠在炕尾的墙上。

“你们去哪里了?”

听声音,是二丫。

她方才在睡梦中听到屋外有动静,直接就被惊醒了。

起身一看,最左边和最右边的位置居然都是空的。

想起大姐下晌曾跟她提过,新“娘”晚上要出门一趟,她压下心头那抹担忧,坐靠到墙边开始等。

这一等就是一炷香。

左芊芊没想到她这会儿居然醒着,轻声道:

“二丫,我们去孙家了。”

听到“孙家”这两个字,刘二丫心头一紧。

“别怕,从今往后,只有他们怕咱们的份,我跟你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