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芊芊话听了一半就急着往山坡跑,刘二喜从周大娘口里得知办丧的是村中一位德高望重的曾叔公,转头去追。

“芊芊……你别急……”

刘二喜快步上前将人拽住,与此同时,她刚好看到不远处,正从山坡小路往下走的一群人。

其中,有原身的父亲,母亲,也有一道拄着拐杖的削瘦身影——原主的祖父。

“那婶子说离世的是一位姓梁的曾叔公。”他解释着。

左芊芊捂着心口,大口大口地喘气,眼角不受控制地淌了两滴眼泪。

她也不知为何,在误以为祖父离世的那一刻,对这位其实她其实并无感情的老人家会产生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或许……是原主残存的记忆作祟。

当初做了那些叫娘家人失望的事情之后,原身也是后悔的吧……

一行人不可避免地遇到了山脚下的一家五口,在看到左芊芊那张脸的时候,都有些怔惘。

里正转头看了一眼左老爷子,见他一脸悲戚地低头走着,悄然叹了口气。

他不动声色领着村中人离开,不多时,山脚下便只剩下左家人。

左芊芊的亲爹左成奎在看到闺女的瞬间,脚步直接怔在原地。

张桂芬走在他后头,没想到他会冷不丁停下,头不免撞到了他的后背。

“怎么了当家的……芊、芊芊……老天,我不是在做梦吧!?”

“外公,外婆……”

三个孩子在刘二喜的示意下奔过去,撞入二人怀中。

左老爷子闻声缓慢抬起了头。

和左芊芊对视的一瞬间,他拄着拐杖的手微微颤动,下一刻便攥紧了些。

“你回来做什么!”

老人的声音已不似上一次见面时那般有力,但仍旧看出来气得要紧。

“我不是说过,再也不想看到你吗?”

左芊芊双眼盈泪,在看清老爷子那张脸的瞬间,她所有的情绪都绷不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位老人家居然跟自己现代的姥爷长得如此相似。

跨越时空的两副面庞就这样渐渐重合,所有的思念和愧疚如同海啸般瞬间将她淹没。

她大踏步上前,在满是尘土的地上“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外公……”这一声呼唤,带着哽咽,也包含着太多无法言明的情绪。

左成奎和张桂芬都惊住了,就连刘二喜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深邃的讶异。

左芊芊的肩膀因压抑的哭泣而微微颤抖,透过泪眼看着面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庞。

“外公……是我错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大丫的眼眶也红了,朝左老爷子深深鞠了一躬,跟着道:

“太公,娘如今变得可好了。”

“她再也不抢我们的吃食了,还会做许多好吃的,总把碗里最好的肉夹给我和妹妹们。”

“娘她不像以前那样了,您就别再生她的气了,行吗?”

最后这句话,带着极致的恳求,另外两个丫头见状干脆上前,一左一右搀扶住左老爷子,使劲点头,异口同声。

“是啊太公,原谅娘吧,原谅她好不好……”

左老爷子的目光依次在三个孩子身上打量。

见她们穿得整洁干净,脸蛋红润,的确与之前营养不良的皮包骨模样大相径庭。

张桂芬已经在一旁抹起了眼泪。

要说左芊芊变回这样,最高兴的莫过于她这个亲娘了。

以前她的芊芊多么乖巧懂事,可自打成了亲之后,被那一家子姓刘的给拐带成了什么样子!

那时候无论她怎么婆口婆心地劝,芊芊愣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她一度失望透顶,心如刀绞。

“好了,别哭别哭。”左成奎安抚地轻拍了拍张桂芬的肩头。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左老爷子终于有了动作,抬起布满苍老斑的手,轻轻放在左芊芊的头上。

“起来吧。”

老人的声音略显沙哑,但十分清晰。

“人这一辈子,大抵都会走些弯路,知错能改便好,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这话像一道特赦令,叫左芊芊原本紧绷的神经松动下来。

她再也忍不住,俯身失声痛哭。

刘二喜适时上前将她扶起来,三个孩子也转而围到了她身旁,轻声安抚着,大丫从怀里掏出了布巾,给娘亲抹去眼泪。

左老爷子的目光落向刘二喜,轻轻点了下头。

回去的路上,三丫将近些日子爹和娘的变化,以及家中做的吃食生意讲给大家听。

左成奎走在最后头,特意观察刘二喜的腿脚。

见他步伐矫健,毫无半点坡足之意,再瞧他对妻女那举手投足的状态。

左成奎只觉一股欣慰与喜悦涌上心头,叫他几乎潸然泪下。

女婿作为家里的顶梁柱,能够重新站起来,这意味着闺女从前的苦日子一去不返了。

他抹去眼角的泪,快步上前笑道:

“二喜啊,今儿咱爷俩得喝点。”

一行人进入院中,左芊芊和孩子们把买的肉和粮食拎到灶间。

“我来下厨,爹、娘,外公,你们尝尝我如今的手艺……”

只是这话还未说完,院外就传出一道略显尖利的声音。

“哟,这大过节的,家里还来客了——”

声音戛然而止,左芊芊仰头看向声音来源,和一位个子高挑的村妇对视,心头了然。

是大嫂回来了。

毛巧芝脸上的笑容像是被冻住一样,随即转为毫不掩饰的惊恐。

她像是大白日见了鬼,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转头就走。

走在后头、拎着东西的左大庆不明所以,一脸茫然地被自家媳妇往后扯着。

“快……快走!”毛巧芝声音发颤,用气声道。

“大哥大嫂。”左芊芊见状,扬声喊了一句,心底悄然叹了口气。

不叫这一声还好,左芊芊这一嗓子,毛巧芝更是吓了一激灵。

仿佛身后有鬼在撵,几乎是拖着身边的男人在跑,语无伦次地低语:

“她回来了……她回来准没好事!上回她把娘攒的药钱都给弄走了,还差点偷走老头子的传家宝,快走快走,咱这东西宁可回去喂狗也不能进了她的兜……”

院中,左成奎和张桂芬的脸上不免多了一抹尴尬之色。

也真不怪老大媳妇反应这么大,芊芊她以前……确实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