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短促的惊叫。
她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舞台上,姿势狼狈不堪。
音乐戛然而止。
整个礼堂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有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紧接着,压抑的哄笑声瞬间蔓延开来。
“摔倒了!”
“我的天,这可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林念念趴在冰冷的地上,脚踝处传来钻心的剧痛。台下那些毫不掩饰的嘲笑声,让她无比难堪。
耻辱,愤怒,不甘,涌上心头。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脚踝一动就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主持人和其他工作人员慌忙冲上台,七手八脚地想把她扶起来。
混乱中,林念念抬起头,视线穿过人群,怨毒地锁定了第一排的陈鹿。
陈鹿安靜地坐着,手里拿着一把瓜子,慢悠悠地磕着。她脸上没有同情,甚至还带着点看好戏的闲适。
这个样子,彻底刺痛了林念念。
“是你!”
林念念被工作人员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下台。她经过陈鹿身边时,甩开搀扶她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是你害我!陈鹿!你这个贱人!”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了过来。
陈鹿慢条斯理地把手里的瓜子皮丢进纸袋,这才抬起头,看着她。
“林念念,话不能乱说。我坐在这儿动都没动,怎么就害你了?难道是我用意念让你摔倒的?”
“不是你还有谁!你就是嫉妒我!你见不得我好!”林念念内心疯狂,指着陈鹿,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周九晏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将陈鹿护在身后。他看着林念念,身上那股从战场上带下来的煞气毫不掩饰。
“你要是再敢胡说一个字,信不信我让你在纺织厂也待不下去?”
林念念被他森然的目光吓得浑身一抖,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陈鹿从他身后探出头,对着还在发愣的主持人笑了笑。
“同志,这算不算演出事故?我看还是赶紧把人送医院吧,别回头又赖我们头上。”
她拉了拉周九晏的袖子,“走吧,没意思。”
周九晏再也不看林念念一眼,拉着陈鹿的手,在众人的注视下,转身离开了嘈杂的礼堂。
身后,是林念念压抑又绝望的哭嚎。
医院里,赵勇把一个掉漆的搪瓷缸子放到床头柜上,水温正好。
林念念抓着他的胳膊,哭得泣不成声,“赵勇,我错了,你别不要我,我真的错了!”
赵勇听着她颠三倒四地哭诉,内心烦躁,他还是耐着性子。
“行了,别哭了。”赵勇说,“医生说你这脚踝扭伤了,得养一阵子。”他扶好她,让她靠在枕头上。
林念念看他油盐不进,内心又急又怕。
“你还是不信我?”她抽泣着问。
赵勇叹了口气。他从口袋摸出一根烟,又塞了回去。
“念念,你以后还是收敛点吧。”赵勇说,“周九晏现在是连长了。你知道连长是什么概念吗?我们这种人,惹不起。”
林念念哭声一顿。
连长?
周九晏居然升了连长?
这个消息狠狠砸在她心上。比脚踝的伤还疼。她拼了命想往上爬,结果摔得粉身碎骨。陈鹿那个什么都不做的蠢货,却要跟着周九晏一步登天了。
一股尖锐的酸楚和不甘涌上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无比委屈,“你是不是也在怪我?你心里是不是还在怪我跟王主任那件事?”
赵勇低着头,闷闷地开口:“没有。”
他说完,就站起身,“你先歇着吧,我去给你打饭。”
看着赵勇离开的背影,林念念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尖叫。
没有?他嘴上说没有,可那躲闪的态度,分明就是嫌弃!
第二天,林念念一瘸一拐地回了厂里。
她没去自己的车间,而是直接去了后勤仓库。
陈鹿正拿着本子核对新入库的布料,刘大姐在旁边帮忙清点。
“哎哟,这可真是稀客。”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刘大姐手上的动作停了,回头看了一眼,又转过来冲陈鹿使了个眼色。
陈鹿连头都没抬,继续在本子上记录,“刘姐,这批的确良数量对吗?”
林念念见自己被无视,脸都气绿了。
她一瘸一拐地走过去,靠在一个货架上,抱着胳膊上下打量陈鹿。
“真是好本事啊,陈鹿。本来都要跟周连长离婚的人了,现在又和好了,这勾搭男人的本事,真是一流。”
周围几个过来领物料的工人听见这话,都停下脚步,竖起耳朵看热闹。
陈鹿终于写完最后一个数字,她合上本子,吹了吹上面的墨迹,这才抬起头,笑了。
“林念念,你管得也太宽了吧?我家两口子的事,你也要管?离不离婚,那是我跟周九晏的事,关你什么事?”
“我就是替周连长不值!”林念念把声音拔高,故意让所有人都听见。
她指着陈鹿,脸上全是悲愤和不平,“他现在是连长了!这么有出息的男人,就该配个有学识、有教养的女人。而不是你这种以前又懒又邋遢,还跑去赌博的女人!”
厂里的人对陈鹿的过去只是道听途说,并不清楚内情。
听林念念这么一说,再看看眼前确实变漂亮了的陈鹿,众人看戏的心态更浓了,对着陈鹿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陈鹿不怒反笑。
她放下本子,一步步走到林念念面前。
“有学识,有教养?你说的是你吗?”
陈鹿突然发问,让林念念愣了一下。
“一个惦记自己最好朋友的老公,算有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