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嫘进门就看见刘崇的剑高高挥起。

情急之下,她一把飞刀过去,正中刘崇的小臂。

“呃啊!”刘崇惨叫一声,五指一松,长剑坠地。

他捂住瞬间血流如注的手臂,惊骇回头,待看清来人面容时,脸上血色霎时褪尽,比臂上的伤口更令他胆寒。

“参…参加陛下!”

麒麟卫鱼贯而入,将刘崇,刘原邈等人拿下。

刘崇的耳朵都在流血,小臂上还插着的刀更是剧痛不已。

但他跪在地上,连哼都不敢哼。

陛下怎么会到他晋国公府来?

虽然有个国公府的名头,但那是祖上的荫功,现如今早就不得势了,在陛下面前更是说不上话。

看眼前这场面,恐怕正是特意来救裴如简的。

看到躺在血污之中的裴程山,百里回川快步上前检查了一下,对姜嫘摇了摇头,裴程山已经气息全无了。

姜嫘冷声道:“晋国公,真是好大的威风。光天化日,绑挟朝廷新科会元,私设刑堂,草菅人命——你是视朕的律法如无物吗?!”

刘崇的脸色因为失血过多有些苍白。他着急辩解道:“不是的!是这个贱民先冒犯我的!陛下明鉴!”

“事情的真相自有大理寺审查清楚!你草菅人命是事实!”

姜嫘对着百里回川吩咐道:“将一干人犯押送大理寺,传朕口谕,让大理寺卿严加审讯,不得徇私!”

“是。”百里回川垂首回道。

晋国公一家三口被麒麟卫整整齐齐地拖了出去。

喧嚣散去,内堂陡然陷入一片死寂,只余浓重的血腥气挥之不去。

姜嫘回头,看见裴如简正跪在裴程山的尸首身边。

姜嫘心中一恸,放轻脚步走近。

看着裴如简发愣的样子有些不忍。

裴程山是他最后唯一的亲人了,死的这么惨烈,他心里一定不好受。

姜嫘沉声道:“是我来晚了。”

裴如简听见她的声音才回过神来。

想起了什么似的跪倒在地。

“江小姐……不对,陛下。”

他现在脑子很乱,裴程山就死在他面前,他快被悲痛掩埋。

江小姐的真实身份竟然是陛下,裴如简真的没有敢往这方面想过。

以前觉得,江小姐顶多是世家贵女,二人之间的差别,他可以通过努力慢慢弥补。

可是姜嫘的真实身份将他心中那点隐秘的、试图通过努力去缩短距离的奢望,劈得粉碎。

仙子与泥淖,云霓与沟渠,他们之间,何止天堑。

姜嫘将他扶起来:“你还好吗?”

裴如简想说话,但是一天一夜的折磨,滴水未进,加上陡然丧父的冲击,他竟然身子一软,一下子晕了过去。

……

再次恢复意识时,鼻尖萦绕的不再是血腥与尘土味,而是清雅的龙涎香。

身下是触感柔软丝滑的锦褥,周遭陈设虽不显奢华,却处处透着天家气派与雅致。

裴如简愣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宫中。

他一时昏厥,身上还有好些伤,姜嫘就直接将他带到了宫内,由太医院院正亲自诊治。

此刻,他身上的伤口已被仔细清理、上药、包扎妥当,换了干净的里衣,除了虚弱和无处不在的钝痛,倒无太多不适。

他试着动了动,牵动了背部的伤,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

姜嫘见他醒了,走了过来,裴如简挣扎着想起来行礼。

“躺着。”姜嫘快走两步来到榻边,伸手轻轻按在他的肩头,阻止了他的动作,“伤口才结痂,不想再裂开就乖乖听话。”

“陛下又救了我。”他垂下眼睫,低声道谢,声音依旧沙哑。

姜嫘叹了口气:“还是去晚了,你爹……他的后事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不用担心。晋国公一家仗势欺人,目无王法,草菅人命,朕会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的。”

裴如简垂下头,豆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中涌出,一滴滴砸在锦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嘴唇死咬着,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姜嫘看着心疼。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安慰的言语,只轻轻抱住裴如简:“想哭就哭吧,没关系的,这里只有我。”

姜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人心的力量

裴如简在她的怀中颤抖着,无声地流泪。

他总是习惯将情绪掩藏起来,但或许是因为在姜嫘面前已经哭过一次,再流泪便没什么顾忌。

那些想要藏起来的脆弱不堪,在她面前,都可以尽情地暴露出来。

……

就这么在姜嫘的宫中将养了数日,有太医署精心调治,又有宫人周到伺候,裴如简身上的伤虽未痊愈,但已能下地缓步行走。

只是他眉宇间总凝着一缕挥之不去的郁色,人也清减了不少。

这日午后,春阳明媚,暖风熏人。

姜嫘见他终日闷在殿内,怕他郁结于心,不利于伤势恢复,便提议道:“御花园里几株晚樱开得正好,湖中锦鲤也正肥,可愿随朕去走走?”

裴如简自无不应。

二人来到了御花园,姜嫘没让宫人随侍。

温暖的日光洒在裴如简略显单薄的青衫上,仿佛要驱散他骨子里浸染多日的阴寒与药气。

行至湖边,各色锦鲤在其中悠然摆尾,聚散嬉戏。

“你看它们,倒是自在。”姜嫘唇角微扬,随即想起什么,“你在这等着,朕去取些鱼食来,喂着看更有趣。”

“好。”裴如简浅笑着应下,目光追随着那一尾尤为灵动的赤红锦鲤,心神稍弛。

然而,这份短暂的宁谧并未持续多久。

一阵略显杂沓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倨傲。

“你就是那个陛下藏在宫里的会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