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博又看向周文海。

“你的任务，两个。第一，带着你的人，给我把‘老海泥’和‘神仙醉’的成分分析出来，写一份科学报告。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只要结果。”

“第二，”王博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这个给你。”

他将另一份更厚、更复杂的图纸，拍在了周文海怀里。

“这是我们下一个产品的配方和生产流程，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脑白金’。”

“你们的任务，就是在一个月内，把实验室样品给我做出来。”

“对了，忘了告诉你们。”王博看着五个已经彻底石化的大学生，笑呵呵地补充了一句。

“启动资金，孙主任那边已经批下来了。五十万，无息贷款。”

“三天后到账。”

“哐当。”

康鸿光嘴里叼着的旱烟杆，掉在了地上，磕碎了烟锅，烟丝撒了一地。他浑然不觉，只是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老鹅。

赵德发村长更是不堪，他一屁股坐回板凳上，板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看着王博，眼神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面对未知神明般的恐惧。

五十万，是多少钱？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一笔钱，是公社发救济粮时，账本上那个四位数的总额。五十万，他不敢想，也想不明白。

周文海和他身后的四个同学，彻底石化了。

他们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和手中的图纸一样苍白。

如果说，之前的“神仙醉”和“琼浆玉液”，只是让他们对这个世界的科学认知产生了动摇。

那么，“五十万”这个数字，就是一柄无情的铁锤，将他们身为天之骄子的那点可怜的骄傲和优越感，砸得粉碎。

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揭穿骗局！

可哪个骗局，能骗来省里五十万的无息贷款？

这哪里是骗局？这分明是一艘已经升火待发的超级战舰，而他们，不过是几只恰好停在甲板上、惊慌失措的蚂蚁。

最先从石化状态中“解冻”的，是新上任的财务部长赵静。

她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面那双总是很冷静的眼睛，此刻写满了职业性的惊恐。

“王……王副场长，”她的声音都在发颤，“五……五十万的无息贷款？这……这笔账……我……我不会做啊！”

这超出了她的知识范畴。学校里教的，都是国营工厂的成本核算，集体公社的工分统计。这种天文数字级别的资本运作，她连听都没听过。

王博看着众人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暗笑，脸上却依旧平静。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不把他们的世界观彻底砸碎，怎么能让他们死心塌地地为自己所用？

“不会做，就学。”王博走到赵静面前，将那份孙同和留下的红头文件递给她，“拿着这个，明天去县里，找银行的领导，找财政的领导，让他们教你。”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赵静的心猛地一跳。

拿着省里的文件，去找县里的领导“学习”？这哪里是学习，这分明是去“传达上级精神”！

“至于你们……”王博的目光，转向了周文海和李建。

“李建，这份是食品加工厂的设备清单，我昨晚连夜写的。你看看，哪些能用土办法造，哪些必须得买。三天后钱一到，你立刻带人去省城采购。记住，钱要花在刀刃上，但该有的设备，一台都不能少！”

李建机械地接过那份密密麻麻的清单，看着上面罗列的什么“高速斩拌机”、“真空滚揉机”、“胶体磨”，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要从胸膛里跳出来。这些只在苏连教科书里见过的机器，他真的能亲手把它们买回来，装起来？

他的呼吸，瞬间就粗重了。

王博最后看向周文海。

周文海下意识地攥紧了怀里那份名为“脑白金”的图纸，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周副部长，”王博的称呼，让周文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你那份关于‘老海泥’和‘神仙醉’的科学报告，要尽快写出来，而且要写得足够‘科学’，足够‘震撼’。这是我们花掉这五十万的‘理论基础’，是做给省里看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周文海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明白。”

他当然明白。王博这是要他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科学”，去给王博的“神学”做背书。

这是一种羞辱，更是一种阳谋。

他拒绝不了。因为这份报告，同样也是他证明自己价值的唯一机会。

“很好。”王博满意地点点头。

他转过身，对着还处在呆滞状态的康鸿光和赵德发说道：“康爷爷，赵村长，村里祠堂不是空着吗？马上找人，把里面打扫干净，再拉两根电线进去。以后，那里就是我们光明港的‘技术研发中心’兼‘财务部’。”

“啊？哦……好！”两位老人如梦初醒，忙不迭地应承下来。

……

半天后，光明港那座尘封了几十年、据说闹过鬼的王家祠堂，被重新打开了。

一群妇女拿着扫帚和水桶，冲进去一通打扫。积年的灰尘和蛛网被一扫而空，两扇破败的窗户也被换上了明亮的玻璃。

当周文海五人提着各自那点可怜的行李，站在这座散发着霉味和樟木味的“研发中心”门口时，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这里，就是他们这些天之骄子，即将挥洒才情的地方？

祠堂正中，还摆着几块歪歪斜斜的灵位牌，上面“王氏列祖列宗”几个字，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们。

学机械的李建倒是个乐天派，他把行李一扔，兴奋地在空****的大堂里转了一圈。

“不错！这地方够宽敞！这边可以放车床，那边可以摆个钳工台！房梁也够结实，到时候还能装个小吊车！”

学财务的赵静则找人搬来一张八仙桌，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算盘和账本摆好，然后对着那几块灵位牌，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各位老祖宗在上，保佑我们光明港财源广进，日进斗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