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杜淳便召集了罗山和几位嫂嫂。
书房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出事了。”杜淳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
他将京城来的消息，简单地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系统的存在，只说是从红花会的秘密渠道得知。
“什么？朝廷要派督战官来？”二嫂张悦第一个跳了起来，她那张精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慌乱。
“这不就是冲着我们来的吗？小叔，那我们的生意……”
“生意是小事。”杜淳打断了她的话，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兵部侍郎周康，是宁王的人。他此来，是要我的命，夺我们的兵工厂，毁了我们所有的一切。”
嫂嫂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们虽然不懂朝堂上的勾心斗角，却也明白这其中的凶险。
那可是手持圣旨的京城大员，代表的是皇权，是天子。
杜淳如今的身份，说到底，还是秦镇北私下任命的，并未得到朝廷的正式文书。
对方若是真要拿捏他，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小叔，那我们怎么办？要不我们跑吧？”五嫂温婉的声音带着哭腔。
好不容易才过上几天安稳日子，难道又要回到以前那种东躲西藏的逃亡生涯吗？
“跑？”杜淳冷笑一声：“往哪跑？这天下都是他赵家的。我们跑得出西州郡，跑得出北疆吗？”
他看着嫂嫂们那六神无主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绝对不能乱。
“慌什么！”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一个激灵。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周康还没到，我们就自己先乱了阵脚，那还斗什么？”
他的镇定，像是一剂强心针，让嫂嫂们慌乱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罗山。”杜淳看向一旁的罗山。
“属下在！”
“你立刻去办三件事。”杜淳的思路，在巨大的压力下，反而变得异常清晰。
“第一，连夜将兵工厂里已经锻造好的三百把羽翼刀，以及所有羽毛钢的钢锭，全部转移。城外三十里的黑风口，不是有一处废弃的庄园吗？”
“那里地势隐蔽，易守难攻，就把东西藏在那里。对外就说，第一批兵器已经交付给将军府了。”
“第二，通知二嫂和四嫂，将这段时间赚来的所有银两，分批从钱庄里提出来。不要用官府的名义，找几个信得过的商户，化整为零，也一并运到黑风口去。”
“府库里，只留下维持日常开销的银钱，账面上要做得干净，要让别人一看，就知道我们是个穷得叮当响的清水衙门。”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件。”杜淳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从今天起，你亲自带人，把守城中所有粮仓。另外，以防备蛮夷突袭为名，将城中一半的存粮，秘密运送到城外几处备用的民屯里。记住，这件事，做得越隐秘越好。”
罗山听得一头雾水，尤其是第三条。
府库的钱财兵器藏起来，他能理解，是为了防止被周康查抄。
可这粮食，藏起来做什么？那周康总不至于连军粮都抢吧？
“大人，这为何要转移粮食？咱们府库充盈，正好可以彰显大人您治理有方，也能让那京城来的大官看看，咱们西州郡不是他想象中那么不堪。”罗山忍不住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糊涂！”杜淳瞪了他一眼，“你以为那周康是来查案的？他是来找茬的！府库越是充盈，他就越有理由说我们横征暴敛，中饱私囊。”
“我们就是要让他看到一个被张承安掏空了的，一穷二白的烂摊子。让他觉得我们无油水可捞，他才不会死盯着不放。”
“更何况。”杜淳的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寒意：“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宁王和蛮夷勾结，这次派督战官来，和蛮夷的冬季攻势，时间上太过巧合。我怕他们是想里应外合。”
里应外合！这四个字，让罗山浑身一颤，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瞬间明白了杜淳的用意。如果蛮夷大军压境，而城中又被督战官搅得天翻地覆，到时候，西州郡危在旦夕，粮食就是所有人的命！
“属下明白了！”罗山再无半句废话，躬身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看着罗山的背影，嫂嫂们的心依旧悬着。
“小叔，就算我们把东西都藏起来了，那周康要是铁了心要治你的罪，我们……”大嫂柳媚忧心忡忡地开口。
“他不敢。”杜淳的语气，斩钉截铁。
“他只要还在北疆的地界上，就得看镇北将军的脸色。”
“只要我们不被他抓到实质性的把柄，秦将军就有理由保下我。”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所有可能成为把柄的东西，都藏得严严实实。”
话虽如此，但杜淳知道，这不过是权宜之计。真正的博弈，还在后头。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神色慌张地从外面跑了进来，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
“大人，不好了，雁门关八百里加急！”
杜淳心中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那亲兵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抖：“昨夜子时，蛮夷前锋三千铁骑，夜袭我军在城外三十里的烽火台，驻守的一千名将士，拼死抵抗，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轰！这个消息，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烽火台，是雁门关防线最前沿的眼睛。
如今眼睛被戳瞎，意味着蛮夷的大军，随时可能兵临城下！
“将军有令！”那传令兵从怀中掏出一支带着血迹的令箭，高高举起。
“命西州郡即刻起，进入最高战备状态！紧闭城门，全城戒严，清查奸细，死守待援！”
杜淳一把夺过令箭，那冰冷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他猜对了。一切都如他所料，蛮夷动手了。
那只来自京城的苍蝇，也快到了。内外夹击，风雨欲来。
“传我将令！”杜淳的脸上，再无半点平日的温和，取而代de是如同钢铁般的冰冷和决绝。
“第一，关闭所有城门，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违令者，斩！”
“第二，城防营全体将士，取消休沐，分三班昼夜巡城，敢有懈怠者，斩！”
“第三，张贴安民告示，城中所有米面粮油，实行配给制，敢有囤积居奇，哄抬物价者，抄家，斩！”
一连三个斩字，杀气腾腾，响彻整个书房。
嫂嫂们看着眼前这个判若两人的小叔，看着他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她们知道，这场席卷整个北疆的战争，已经真正地开始了。
西州郡这座刚刚焕发生机的古老城池，在这一刻，仿佛一头被惊醒的雄狮，瞬间收起了所有的慵懒，露出了它锋利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