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装着兄长骨灰的青铜匣，仔细的放在自己的房间里。
“等我回来。”
李牧对着众人说了一句，就转身，自己一个人，走进了夜色里。
张府，宴会厅。
满桌的好菜好酒，香气扑鼻。
一个很胖，满脸是油的胖子，正坐在主位上。他穿着一身金丝边的锦袍，手上戴着好几个大玉扳指，正是清河镇的土皇帝，张福，张大户。
他的旁边，还坐着几个同样穿金戴银的乡绅富商，一个个都笑着陪他说话。
就在这时，管家快步走了进来，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张福的脸上露出一丝看好戏的笑容，他挥了挥手让管家退下，然后对着在座的众人笑道：“各位，我们等的贵客，到了。”
话刚说完，一个穿着粗布青衣的身影，出现在了宴会厅的门口。
李牧。
他一个人，神情平静，好像不是来赴宴，而是来邻居家串门。
他一出现，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有惊讶，有审视，还有不加掩饰的看不起。
这，就是那个在镇东搞出动静的惠民药铺的主事人？穿的跟个下人一样。
张福眯着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打量着李牧，没有站起来，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这位想必就是李老板了？快，请坐。”
李牧也不客气，直接走到那张空桌子前，坦然坐下。
张福皮笑肉不笑的举起酒杯：“李老板年轻有为，刚到清河镇，就搞出这么大的声势，连我这个老头子，都听说了啊。”
他把“声势”两个字咬的特别重。
李牧端起面前的酒杯，没说话，只是对着张福遥遥一敬，然后一口喝干。
张福脸上的肥肉**了一下，这小子，不接话？
他给旁边的管家使了个眼色。
管家立刻明白过来，上前一步，阴阳怪气的说：“李老板，我们家老爷最爱惜人才。你在镇东开药铺，开义学，都是好事。只是，这做好事，也得有本钱不是？看李老板这身打扮，想必也是手头紧。不如这样，你来我们张家做事，我们老爷保你荣华富贵，吃香的喝辣的，总比你现在这样，跟一群穷鬼混在一起强。”
这话听着是招人，其实就是当众羞辱。
在场的所有富商都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李牧却像没听懂，他夹起一块肥鸡放进嘴里，慢慢的嚼着，然后才抬起头，看向那管家，淡淡说道：“这鸡，不错。”
管家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整个大厅，再次安静下来。
这小子，是真傻还是装傻？
张福脸上的笑容，终于没了。
他盯着李牧，眼神阴冷。
“李老板，看来你是不愿意给我张某人这个面子了？”
李牧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这才正眼看向张福。
“张大户的面子，我给了。我人来了，酒也喝了。”
“你的意思是，这就算完了？”张福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杀气。
李牧摇了摇头：“不算完。”
“哦？”张福的眉毛一挑。
李牧的目光扫过那些屏风，又看了看房梁的阴影处，平静的说道：“吃了你的饭，总得给你个回礼。”
“回礼？”
李牧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不快，却让整个大厅的空气都绷紧了。
“张福，清河镇的百姓，不是你的猪狗。他们的血汗，也不是你家粮仓里的米。”
李牧的话，让在场的所有富商乡绅，全都脸色大变。
这小子疯了！他竟然敢当面指着张大户的鼻子骂！
张福气得浑身肥肉都在颤抖，他猛地站起身，那张胖脸因为愤怒而扭曲。
“好！好一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抓起桌上的酒杯，狠狠的摔在地上。
啪！
清脆的碎裂声，像是一个信号。
“来人！”
话音刚落，大厅两侧的屏风后和房梁的阴影中，立刻涌出几十号人，手里明晃晃的刀斧，在灯火下闪着寒光。
转眼之间，李牧便被团团围住。
张福看着被刀斧包围，却依旧面不改色的李牧，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
“李老板，看来你是敬酒不吃，非要吃罚酒了！”
整个大厅的气氛一下子就冷了下来，杀气腾腾的。
那些陪坐的富商乡绅早就吓得脸都白了，一个个缩在椅子上不敢动弹，生怕血溅到自己身上。
张福脸上的肥肉抖动的厉害，他高高在上的看着被刀斧围住的李牧，就像在看一只掉进陷阱的兔子。
“小子，你很有种。可惜，在这清河镇，有种的人活不长。”张福伸出两根肥胖的手指头，“我给你个机会。把你那药铺和学堂九成的利，每个月乖乖送过来，我保你没事。”
他停了一下，眼里的凶光更盛，“不然，今天你就横着出去，我亲自给你挑副好棺材。”
他身后的管家立刻尖着嗓子喊道：“小子，还不快跪下谢谢我们家老爷！”
几十个刀斧手齐刷刷的往前走了一步，明晃晃的刀尖都快顶到李牧身上了，那股寒气，换了普通人早就吓尿了。
大厅里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李牧，看他是跪下求饶，还是当场被砍死。
李牧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他拿起桌上的布巾，慢悠悠的擦了擦嘴角，这才抬眼看向不可一世的张福。
“说完了吗？”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听不出一点情绪，却让张福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什么？
这小子，死到临头了，竟然还这么镇定？
那几十把锋利的刀斧，在他眼里好像跟桌上的饭菜没什么区别。
李牧没再理会张福，甚至都没站起来。他只是扫了一圈那些满脸横肉的刀斧手，最后目光又落回到张福那张胖脸上。
那眼神，平静的像一口深井。
张福被他看的没来由的心里发毛，一股火气冲上脑门，感觉自己像个小丑。“给我砍……”
他“砍”字刚说出口，最后一个“死”字还卡在喉咙里。
只见李牧还是安稳的坐在原位，右手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不轻不重的弹了一下。
动作很轻，就像弹掉一点灰。
没有风声，没有响动。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可下一秒。
噗！
一声很轻很轻的声音，从张福的身后响了起来。
大家顺着声音看过去，瞬间，整个宴会大厅，安静的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张福身后不远处，那根需要两个成年人才能合抱的巨大石柱上，毫无征兆的，多了一个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