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虎急道:“既如此,少将军不如就投了梁山,或许还有机会救出大将军,救回种家。”

张开也点头道:“是啊,少将军,大虎平时总说自己脑笨,但这话却是有理的,要是你和大将军……出了事,种家才真是完了。只有活着,还有希望。”

种师中默不作声,王文斌靠在一块大石头上,听到三人说话后惨笑一声道:“常言说得好,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已经是个废人,回朝廷也无用,役梁山人家也不会收。但你们几个,还是降了吧,留着有用之身,多杀点辽狗。这一点,至少梁山比朝廷硬气得多。我就……先去了。”说完,猛地一摆身子,重重一头磕死在石头上。

“王将军!!!”种师中惊呼一声,但事发太过突然,根本来不及救。

种师中抢了过去,抱起奄奄一息的王文斌:“王将军,你这……你这……这是何苦,你战残一腿,回朝廷也有优养的呀。”

王文斌抖动着眼皮:“优……养么,呵呵……在朝廷眼中,我……我等……我等武人。仅是一条猎……猎犬而已。一旦……不……不能……捕猎了……那就……就连……连狗都不如……了。反倒这样……这样死……死了……最……”话没说完,头一歪,倒在种师中的怀里。

种师中将他轻轻放下,慢慢起身,突然回身,对着种家军喊道:“将士们,是我种家对不起你们,是我种师中没有本事,将你们带入了死地。但现在,咱们唯有拼命一战,方能保得名节荣誉。”

眼看种家军就要拼命,正好史进赶到,押着种师中家两百多人。这是颜阔安排的,他深知种家这样的将门世家,骨头都特别硬,围了半个月还不降,便秘密派史进、石秀带着五百人扮成商人,分批混入延安府,将种家外围的朝廷守军给解决了,带着种家老小、家仆两百多人回到武州。

就在种师中要下死命令硬拼是,突然听到冰坡顶上传来两声呼叫:“官人!父亲!!!”

种师中本已经抬起来的手突然顿在半空:“娘子,萱儿?!!!你们……”

冰坡顶上,身着一身白孝服的女子跪坐在地:“官人,别打了,母亲得知朝廷派兵围了种家,一气之下,已经……已经去了,如今这朝廷无道,官人还是降了梁山吧,梁山虽有贼名,但所行皆是正义。母亲让我转告你,种家世代忠良,但不是忠于朝廷,而是忠于百姓。当初先祖也曾数次辞官,最后却因心怀百姓而任朝封。如今朝纲不正,你及大哥应早些醒悟,不要再助纣为虐了。”

种师中缓缓放下手,闭上了双眼,好一会才睁开:“将士们,你们中的许多人,自十几岁起,便征战西夏,截杀辽国,出生入死,可如今,这朝廷,越来越无道。甚至一个莫名其妙的猜测,就夺了我兄长的兵权,我等血洒疆场无人得见,高居庙堂都,只知党争内斗,稍不小心,就要按上一个灭族大罪。

我等拼死沙场,都不知道是为了谁?我等被围在此一个多月了,都无人来救,他们抛弃了我们,甚至可以说,从来就没把我们这些效死沙场的将士当人看!文官一句话,就能让我们几千几万将士的命,这样的朝廷,这样奸臣当道的世道,我失望了。

你们都是汉家好儿郎,我不忍心你们就在这里窝囊地死去,都降了吧,我不会怪你们,种家不会怪你们。”

种师中说到这里,“呛!”一声抽出配剑,就往脖子上抹去,却被早有准备的张开一把紧紧攥住了他的手:“少将军,你要是死,我等必追随九泉之下。如果少将军可怜弟兄们,希望他们活下去,少将军就不能死!”

一万多种家军突然跪下:少将军死,我等必追随九泉之下!!!

“父亲!你不要儿了么?快些上来呀。颜叔叔很好的,不仅腾出好大一座庭院给我们住,还给儿买糖吃。”

种师中眼中两行泪水无声滑落:“你……你们连死都不让我死么?”他刚才聚了浑身的力气,却被张开死死抓住。此时再听到女儿种儿的话,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软倒在地上。

张开趁机抽掉他手中的剑,对杜虎使了个眼色,杜虎马上高声道:“少将军为了大家,同意降了。大家都起来吧,起来吧。”

武州府衙前,颜阔亲自在门口迎接种师中:“种将军,我梁山盼将军久矣,想不到将军如此志坚不移,直到今日方才得见将军之颜呐。我早已摆好了酒宴,替诸位压惊谢罪。”

种师中有气无力地笑了笑说道:“败军之将而已,颜头领好心计呀。几句话就瓦解了三万兵马的军心。又让我家人绊住了种某的手脚,真是好算计呀。”

“呵呵,没办法,种将军,还有这三位将军都是沙场战将,普通方法根本起不了作用。这才不得已使了点小手段,还望几位将军勿怪。”

张开看着眼前的颜阔,苦笑道:“梁山颜阔,震天龙的大名早就如雷贯耳,原以为是位智虑超凡的中年英雄,这一路进城,梁山军调令有度,军纪严明,更是让张某心中敬佩不已。想不到颜头领却是这么年轻。让我们这些人颜面扫地啊。”

“哪里,哪里,现在都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咱们这叫,不打不相识,以后梁山有几位将军加入,相信一定会变得更好,更强。”颜阔笑着说道。

周昂此时已经被解开了绳索,林冲上前见礼道:“周将军,可还记得林某?”

周昂瞪了林冲一眼说道:“林教头,周某如今乃一败军之将,却是不敢与林教头相认。”

林冲也不恼,拉着颜阔说道:“这位是周昂,周将军,以前也和林某一样,乃是八十万禁军教头,武艺不凡。”

周昂却不领情:“少说那些没用的,当初我们三个教头也不是你林冲的对手。论武艺,我周某服你,就不用高抬我了。”

林冲还是笑着接道:“周教头的武艺却不是单打独斗,但射箭之术却是不凡,林某这方面也是服气的。”

“好!周将军如果愿意留在我梁山,今后,三千长弓兵,就归周将军亲自率领了。当然,之前,该走的程序也还是要走的,梁山设有三关四阵……”颜阔刚要解释。

周昂就打断了他;“梁山三关四阵,天下皆知,只不过周某并不原降梁山,颜头领要杀要砍随便。若不杀时,且将高帅头胪让周某带回。”

颜阔愣了一下,笑道:“你……你还要回去?好!周将军如此硬气,我梁山也随便。你只管走,但高贼的头,已经被我裹了石灰,派专人送回梁山给王进元帅了,恕不有给你了。”

颜阔说完对韩山说道:“韩校尉,你带周昂到将部长那里支取一百两路资,送他出城。”颜阔说完,理也不理周昂,回头对种师中和张开、杜虎做了个请的手势:“种将军、张将军、杜将军,请!”

周昂其实也知道,高俅都死了,自己回去,肯定也没果子吃。但他心里始终看不起梁山草寇,所以,还想拿点架子,想不到颜阔直接翻脸,反倒让他下不了台了:“哼,银子周某不需要,告辞!”

周昂转身就走,以为会有人挡他,可是颜阔已经领着种师中等人进了府衙,看都不看他一眼。

种师中进了府衙,忍不住说道:“颜头领,其实,周昂将军只怕想拿个架子,你要是再留他一留……”

颜阔说道:“用不着,没了张屠夫我们还能吃带毛猪不成?说实话,要不是为了种将军,那一万多禁军,只怕坟头的草都有半尺高了,我会在乎他?弓箭教头,哼,我梁山现在都用火枪,火炮。弓箭,几乎只是个补充兵种,可有可无。”

“火枪、火炮?”张开问道:“是不是那能击穿厚顿,一炸就是一片的?”

颜阔说道:“是啊,将来必将是火器的天下,至少我梁山会不断完善,朝着火器方面发展。弓箭、刀枪这些武器,渐渐会被时代淘汰的。在逐渐完善的火器面前,哪怕种家军这样的百战精兵,也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种师中苦笑道:“是中,领教了,若猜得不错,颜头领煞费苦心,设下埋伏,只怕也是为了活捉我等吧,如果展开阵势,十万大军根本顶不住梁山那种冒白烟的东西。”

颜阔也笑了说道:“也是,也不是,说是的话,确实。我们仰慕种将军、敬佩种家军这些抗击西夏,辽人的汉家好儿郎已久,是花了些心思。说不是呢,因为我们那种冒白烟的迫击炮也是刚研制出来没多久。仅有五十几门炮,一千多玫炮弹,十万大军齐来的话,还是差了点,杀不完,呵呵。”

“原来如此,那现在呢?”种师中问。

“现在,一个多月过去了,炮有三百门,炮弹近五千多发,加上火枪增加了一千多条,哪怕二十万大军来我们都能直接轰杀。”颜阔自信地说道。如今,梁山占有武、朔、应三州,地盘比梁山大了上百倍。而且各种铁矿、硝石、硫磺等物资也不用偷偷摸摸采购,人手更不是愁,三个州加起来百姓都有三十多万。只要不是核心的制作流程,梁山出钱,一天供给两餐饭食,就有大把的劳动力。

“唉!我们败得不冤……”种师中叹了一声说道。

张开听了也说道:“我们和西夏打过,和辽国打过,但都能有一战之力。但梁山这样的战力,我们哪怕没被埋伏,也没有任何机会的,确实败得不冤。”

杜虎闷声道:“如此说来,梁山军中武艺其实是没什么用的,那东西沾着就死了。”

颜阔说道:“不然,不然,军队任何时候都是以武为尊,没点个人魅力,没点武勇,那些大头兵能服你?当然,这个武勇也有分别,如种将军这样的儒将,照样能受士兵尊敬。如杜将军这样的武勇,也能带得了兵。但什么都没有,是没有人服气,也不会听你指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