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儿边寻美歆她们边浏览着画,就这么看似漫无目的地朝前走去。

突然,她被映入眼帘的一幅山水画牢牢吸引住,再一细看不禁惊得目瞪口呆:

那是一幅明朝的古画《婉约清荷图》,作者不是别人正是自己。而这幅画竟然出现在今天的画展上,叫她如何不感到震惊!

画上一位妙龄少女,站在一棵柳树下出神地望着荷花。她长发披肩,身形飘逸,一群彩蝶围绕在她的身旁翩翩起舞,花香四溢;身后假山亭楼若隐若现,诗意朦胧,婉约清幽。画的正是她府中后花园的荷塘景色!

雪儿呆立在那,失神地盯着这幅画,视线逐渐模糊,脑中突然感到一片空白……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身后有人轻声地念起画上的题诗:

“庭院深深深几许,荷花清清清香浓。”

而后又自言自语道:“这句题诗总觉得不妥。不妥!”

雪儿不觉一愣,也没回头便问道:

“先生以为如何不妥?”

“作者套用欧阳修《蝶恋花》中一句实为不妥。那《蝶恋花》诗句描写的是深闺少妇的思春哀怨之情,而这幅画中的少女则清新脱俗,画风飘逸。如果说,作者想写一副对联的话,那么上下联一个庸俗,一个清新,意境完全不同,对仗也牵强附会,实为败笔。甚为可惜!”

一语中的!程小姐一听不禁脸颊绯红。当初她只是觉得“庭院深深深几许”这句子很特别,李清照也曾借用过此句,所以就没多想,只是觉得有趣,便信手拈来题了下句,现在细细想来,上下句意境迥异,的确不伦不类。但嘴上依旧倔强道:

“作者就是要一改颓废之风,逆转出新!有何不可?”

“谬误就是谬误,不可能变为真理。虽然我也希望这幅画一切都很完美!”

“那么先生以为该如何修改方属稳妥?”

雪儿心中仍有点不服气,反诘道。

“这个……我也思索良久,但终究想不出更好的诗句来。不过如果将‘几许’换成‘幽静’之类的词语似乎要更好一些,不套用原句便可免落庸俗之嫌。”

雪儿心想,我以为他有多高的学问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如果按他所说,不套用原诗,岂不更加不伦不类?让人笑掉大牙?人家定会非议:一个连欧阳修的诗都没学全的人,还有何脸面在画上题诗?姑且不论这些。退一步讲,就算我的题诗再怎么差,可也轮不到你这位先生来品头论足吧?

想到这,一生气,不禁转身轻“啐”了一口道:

“你以为你是谁?对本小姐的画横加指责……”

她这一转身不打紧,却让她更加震惊万分!

因为眼前的这位先生,不是别人,竟是她朝思暮想的“林大哥”!!!

一霎那,她百感交集,涌上心头,眼中噙满泪水,顿时柔肠寸断,伤心欲绝……

“林大哥……我终于找到你啦……”

程小姐声泪俱下,激动得热泪盈眶,忘记了身旁还有许多人,一下子就扑到他的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那位先生一下子愣住了。眼前陡生变故,让他来不及细想她刚才的那番话。不禁惊愕道:

“小妹妹,你这是怎么啦?可……可我不认识你呀!”

那位先生看到其他人都用异样的目光,好奇地朝他们身上打量,急忙把程小姐推开。

“林大哥,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雪儿,我是你的雪儿呀!你知道我找你找得好辛苦啊……”

那位先生顿时一头雾水,表情十分尴尬。

“我说这位小姐,你一定是认错人了吧!”

“林大哥,我怎么会认错人呢?我就是闭上眼睛也不会认错我的林大哥呀!”

程小姐潸然泪下,幽怨哀叹,情绪十分激动。

那位先生有点不悦。心想这位小姐是神经不正常,还是另有企图?眼见围拢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为避免尴尬,看来只有尽快摆脱她的纠缠。

“我是姓林,但我从未见过你。小姐请自重,失陪了!”

说完不客气地转身就走,迅速离开。

雪儿一急忙追上几步,可一想到那幅画,又快速折返回来,上前就要把那幅画摘下来。

工作人员一看大惊失色,忙上前阻止她。

“程小姐,这幅画是刚才那位林总参展的古字画。你不能这么做,要是有什么闪失的话,我们可担当不起!”

“你们干嘛拦住我?这幅画是我的,我要把它带走!”

她这一说,工作人员更加慌了神。

只听见其中一位工作人员忙喊道:

“小李,快!赶紧把馆长叫来,他妹妹又犯病了……”

“我没有病,你们放开我……”程小姐挣扎着。

这幅画对程小姐来说非常重要。可她又担心“林大哥”走远,心中自然焦急万分,于是不顾一切地想要取下那幅画带走。

顿时画廊里乱成一团。

大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少人朝这边跑过来看热闹。

好在她哥哥及时赶到,连哄带安抚,才把她带上楼。

在哥哥苦口婆心地劝说下,并保证答应帮她找到那位“林大哥”,程小姐的情绪才逐渐稳定下来。

夏小姐忙端来一杯水,也在一旁尽量安慰她。看她不再那么吵闹,大家才放下心来。

恰在这时,一位时髦女郎一脚跨进屋来,口中囔囔地喊着程晖平的名字。

程小姐有点心烦地抬起头来,朝门口望去。

两人双目一接触,不禁同时失声惊叫了起来:

“是你?……”

“你是?……”

“怎么?你们两个认识呀?”

程晖平看到她俩一见到对方,神情都怪怪的,有点大惑不解。

“不认识!”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把头各自扭向一边哼了一声。然后,又不由自主地回眸,相互对视了一眼,又攸地分开。

看到她们两人都气鼓鼓地互相瞪着眼,程晖平一时有点摸不着头脑。

“既然不认识,那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妹妹;这位是……是我的学妹张娇娜小姐。”

“你妹妹?”

“你学妹?”

两人都感到十分惊讶。

张娇娜没想到上次碰到的那个傻头傻脑的售货员,竟然是馆长的亲妹妹!

程小姐则不太搞得懂什么是“学妹”?

还是那张小姐见多识广,会见风使舵。一听说雪儿是馆长的妹妹,立刻换了一副笑脸迎上前道:

“对不起!妹妹。上次不知道你是程馆长的妹妹,多有得罪,还请妹妹原谅。”

“谁是你妹妹呀?”

程小姐不高兴地“哼”了一声,不再理会她。

张娇娜一时有点尴尬。

程晖平似乎看出了一些端倪,忙打圆场道:

“你们原来认识?好了好了,定是有什么误会了。今天我很忙,还要去招呼客人,不要再给哥哥添乱子了,好吗?”

程小姐心里一直在惦记着那幅画,见哥哥要走,忙急道:

“哥哥,那幅画我要带回去!”

“为什么?”

程晖平一愣,妹妹怎么突然又提起了那幅画。

“那是我画的画,我当然要把它带走啦。”

程晖平失声笑了起来。难怪工作人员告诉他,说他妹妹又犯病了,看来真是不假。

他知道妹妹定是受了什么刺激,才会如此。于是解释道:

“妹妹,这幅画是林总送来参展的字画,要不是看在哥哥的面子上,他是绝不会把这么珍贵的画拿出来参展的,你就不要再叫哥哥为难了好吗?

“哥哥,那幅画真的是我画的!”雪儿急着想分辨。

“好了好了,哥哥还有事,有什么话我们回家再说。夏小姐,麻烦你在这里照看下我妹妹,不要再让她下楼去了,也不要让人来打扰。”

说完就朝门外走去。因为楼下还有许多客人等着他,不宜在这里耽搁太久。

张娇娜一看程馆长要下楼,还不乘机赶紧脱身?立刻娇声道:

“晖平,我和你一起去。”

说完,扭着蛇腰就追了上去。

程晖平微皱眉头,也没多瞧她一眼,就径直下楼去了……

程雪儿还想再追问哥哥什么,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按了接听键,话筒里传来玲姐的声音:

“是婉儿吗?我肚子又痛了……不好意思,我要先回去了……”

玲姐今天闹肚子,来的真不是时候,错过了几件重要的事情。雪儿今天心情也不怎么好,既然玲姐要走,还是让她先回去吧。

“唔,那好吧。”

“对了,你知道我看见谁了吗?”

“我怎么会知道呀?”

“我看到林总了……”话筒那边有点兴奋。

“林总是谁呀?”

“天呀!你不知道吗?就是林诚集团的总经理。”

“我不认识什么林总呀?”

“嗨,就是我们的商厦……这么说吧,我们的精品商厦就是林诚集团下面的一个分公司,明白吗?”

“哦,那又怎么啦?”

“什么怎么啦?……哎呀,我肚子又痛啦,下回再聊吧,我挂电话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呀。”

雪儿挂了电话嘟哝了一声。

忽然她又惊叫起来:“哎呀,不好,美歆她们一定在到处找我呢,我得下去看看才行。”

夏小姐被她吓了一跳。

“怎么啦?程小姐?”

“我同学还在下面等我呢,我得下楼去找她们。”

雪儿边解释边准备下楼。

夏小姐忙拦住她道:

“不行呀,程小姐。你哥哥吩咐过了,不让你下楼,否则会怪罪我的,你不要让我为难好吗?”

“这……”

“要不这样吧,我到楼下帮你去找你的同学,你千万不要下楼啊!”

“那好吧,谢谢你啦!”

过了一会,夏小姐还没回来,雪儿有点等不及了,刚想下楼,电话又响了。

“喂,是婉儿吗?我是美歆。你哥的助理来告诉我们,说你身体不舒服在楼上休息呢,我们想上去看你,可她说,你哥吩咐不让人打扰你,说今天人太多了,让我们改日再来玩。所以,我们先回去了……

唉,连你哥的影子都没看到呢,也没见到几个帅哥,就被人给撵出来了……”

“对不起呀,真的不好意思哦……”

雪儿心想到,这个夏小姐真会自作主张,让我在同学们面前丢脸。

刘美歆笑了起来:“没事的,我们是来看热闹的嘛,其实对那些字画也不太懂,就是看到你哥恐怕也说不上几句话。今天来宾太多,不如下次再来玩好了。”

“哦,那好吧。”

“下次,我们约你出来玩,挂了。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