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日,上京城内一片忙碌。

安国公府和谢家旧宅都焕然一新,镇北侯娶妻的喜帖也都发了出去。

虽然时间仓促,但有谢绥在旁协助,婚事的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婚礼当天,两家皆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谢家更是将“喜”字发挥到了极致。

红色的灯笼挂满了整个庭院,红色的绸缎缠绕在柱子上,空气中弥漫着喜庆的气息。

就连那些谢家旧仆,也都腰束红带,袖缠红花。

虽然谢祺并不打算多请人,可因着他被封侯,谢临锐夫妻又被追封,前来贺喜的宾客还是络绎不绝。

来者皆是客,他们哪怕不打算大办,也不好将人赶出去。

匆忙之下,谢绥又安排人多置办了几桌酒席。

还好他没有听自家大哥的话,私下做了充足的准备,不然宾客前来贺喜,却喝不上一口喜酒,该多尴尬?

周显之、杜阁老等朝臣来了,谢临锐当年的旧部也来了,甚至连不知踪迹的魏宝珠,都替卫靖风送上了一份贺礼。

当然,云菅也带着岁岁和八皇子、九皇子来凑了热闹。

郑归真今日精神头特别好,谢祺的父母不在,便由他这个外祖坐在了上首。

年近七十的老头,精神矍铄,神采奕奕的。

果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吉时一到,婚礼正式开始。

谢祺穿着一身大红的喜服,虽毁了容,可眼神带喜,又气质卓然,竟也叫人能下意识忽略掉他的容貌。

沈惜文自不必说,容貌虽被掩在了红盖头下,可袅娜身姿,亭亭玉立。

单看身形气质,两人都无比般配!

“一拜天地——”司仪高声喊道。

谢祺和沈惜文并肩而立,对着天地深深一拜。

“二拜高堂——”

两人转过身,对着主位上的郑归真拜了下去。

郑归真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夫妻对拜——”

谢祺和沈惜文相对而立,深深一拜。

“送入洞房——”

谢祺伸手,牵住了红绸另一端的纤纤素手。

不摸不知道,这会儿将沈惜文的手握住,谢祺才发现对方的手心里竟然浸出了汗。

谢祺靠近沈惜文,低低的,讶异着开口:“惜文?”

沈惜文有些不好意思,藏在盖头下的声音也很细微:“我有点紧张……”

谢祺忍不住笑开。

他小声说:“我也紧张,方才对拜时,我差点撞到你的头。”

沈惜文被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

小两口被送到了婚房。

云菅生**凑热闹,见众人跟着去闹洞房,她便也去看。

等谢祺揭了沈惜文的盖头,两人被起哄着喝交杯酒时,云菅看着沈惜文羞红的脸若有所思。

她和谢绥成婚的时候,应该没有人敢闹他们的洞房吧?

听喜娘说了一堆祝福的话,众人就被轰出了婚房。

云菅也跟着去前院吃菜喝酒。

她身份特殊,又和杜阁老等人坐一桌,没人敢在他们这里造次,所以这一桌一直都很安静。

不安静的只有岁岁。

小家伙把脑袋藏在云菅的怀里,奶声奶气的:“娘,困困!”

见岁岁一直在打呵欠,云菅立刻喊来奶娘:“带小郡主去休息。”

岁岁扒拉着云菅的衣服不走:“娘!”

云菅耐心哄她:“娘过会儿再来,你先去睡好不好?或者……”她压低了声音,“我让你爹来陪你?”

岁岁这才点了头。

云菅喊来寻情,叫她去给谢绥传个话,然后又坐正吃菜。

谢家宅子有谢绥的院子,自然也就有岁岁的房间。

娘俩也不是第一次在这里留宿,所以大家都习惯了。

只是见云菅和岁岁对留宿在谢家如此自然,杜阁老难免好奇:“殿下和镇北侯关系如此亲近?”

云菅抬眼:“阁老想说什么?”

“老臣只是好奇。”杜阁老意味深长道,“怪不得殿下一心想要为谢家翻案。”

云菅笑笑,放下筷子说:“哀民生之艰,鸣忠臣之冤,除良将之苦,这难道不是高堂之上的我们该做的?还是阁老有其他见解?觉得谢家翻案一事不该被提起?”

杜阁老微顿,哑口无言。

吃饱喝足,众人都要散去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见是宫里来人,且脸色惨白如纸,头发散乱,云菅心中便有了猜测。

果不其然,那内侍一进院子,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撕心裂肺地喊道:“殿下!陛下……陛下他……驾崩了!”

“轰!”

那内侍的话,像是一道惊雷,在庭院里炸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云菅是最平静的。

她眼神没有半分情绪波动地看着内侍,声音也没有丝毫波动:“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内侍趴在地上,声音颤颤巍巍:“殿下!陛下……陛下他驾崩了!就在刚才,方太医尽全力抢救,也没能救回来!陛下他……他走了!”

庭院里一片寂静,只有很轻微的吸气声和风吹动灯笼的声音。

众人都看先过了云菅。

就连杜阁老也是下意识的看向了云菅。

云菅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他们以为,皇帝的驾崩,会让云菅欣喜若狂。

可云菅却反而沉默了会。

她沉寂的眼中,许久后才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尘埃落定的轻松,有与幼时和解的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周显之沉默了片刻,走到云菅身边,拱手道:“殿下,陛下突然驾崩,恐怕还要请您回宫主持大局。”

云菅回了神,点点头,又扫视一圈,找到九皇子将他喊了过来。

九皇子懵懵懂懂的,云菅让他跟着走,他就跟着走。

临走前,云菅叫曲静伶给谢绥传话,这夜照顾好岁岁不必进宫,又叫孟听雨调皇城司使进宫。

皇帝驾崩,太子年幼,哪怕她手段铁血凌厉,必然也还有人会心怀不轨。

今夜,恐怕是个不眠夜。

安顿好一切,再无后顾之忧后,云菅的目光才扫过庭院里的所有人,声音清晰而坚定的开了口:“邓海!”

“奴才在!”邓海立刻从阴影里走出来,躬身行礼。

“传本宫的命令。”云菅的声音响彻整个庭院,“封锁宸元殿,严禁任何人出入,严禁任何消息泄露。立刻通知宗人府、礼部、户部等六部官员,即刻入宫,商议国丧事宜。还有,今夜所有人保护好太子,任何人不得靠近东宫半步。传令五城兵马司,加强京城戒备,严防有人趁机作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