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

老夫人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

“瑶丫头来了?快过来,让老身看看。”

云知瑶走过去,在榻边蹲下来,握住老夫人的手,那只手很瘦,很暖,可她握着的时候,心里在滴血。

“瑶瑶,你回来了。”温如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柔柔的,带着笑。

她手里还端着那碟蜜饯,站在苏鹤臣身边,姿态从容,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自然。

“瑶瑶的伤可好了?若是还没好便去好好歇着吧,老夫人这里有我就好了。”

好像她才是这个家的人,好像云知瑶只是一个来做客的客人,坐了坐就该走了。

云知瑶抬起头,看了温如月一眼,她的笑容温婉大方,没有恶意,甚至带着善意。

可正是这份善意,让云知瑶更难受,因为她连讨厌温如月的理由都没有。

人家没有做错任何事,人家只是在照顾老夫人,只是说了句“这里有我”,可这句话,从前是她的位置,她是住在这个府里的人,她是被老夫人看着长大的孩子,现在,这句话已经不是她说的了。

“好。”云知瑶站起来,笑了一下,“辛苦温姐姐了。”

温如月摇了摇头,笑得很温柔。

“不辛苦,应该的。”

老夫人拉着云知瑶的手,忽然叹了口气:“瑶丫头啊,你也不小了。等你小叔叔的亲事定下来,老身就去求皇后娘娘,给你也挑个好人家。”她顿了顿,笑得很慈祥,“到时候,你风风光光地嫁出去,老身就真的放心了。”

她下意识地去看苏鹤臣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所以他其实是不在意的吗?

她笑着点了点头,说了句“好”,然后松开了老夫人的手,转身往外走,她怕她要是继续待在这里,她会忍不住漏出些什么。

“云知瑶。”

身后传来苏鹤臣的声音。她没有停,走得更快了。

“云知瑶,你给我站住。”

她不想停,她只想回自己的院子,关上门,把头埋进被子里,假装今天什么都没发生。

苏鹤臣大步追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愣了一下,女子的手腕都这么纤细吗?

那晚的女子也是,手腕在他手中好似堪堪一折就要断了一样。

他的手很凉,力气很大,她挣了一下没挣开。

“你跑什么?”他的声音沉沉的,带着火气,“老夫人病了,你回来连句话都不说,转身就走?你这是什么礼数?”

云知瑶低着头,看着被他抓住的手腕,声音很轻:“我累了,想回去歇着。”

“累了?”苏鹤臣盯着她,“你上午去哪儿了?我让人找了你一上午,你连个话都不留就出去,出去也不说去哪儿,这样会让人很担心你知道吗?”

“谁担心我?小叔叔你吗?”

“不然呢?还有老夫人,你温姐姐,都很担心你。”

“那小叔叔担心我吗?”

她抬起头,她知道,她这是在试探。

她其实只想要他的担心。

苏鹤臣皱了皱眉。

“你是我的侄女,我担心你不是应该的?”

侄女,又是侄女。

云知瑶低下头,看着他还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茧,这只手牵着她走过七年的路,可她想要的,不是这种牵法。

“那小叔叔,老夫人说的亲事,你是怎么想的?”她没有挣开他的手,只是声音更轻了,“你……想娶温姐姐吗?”

“父母之命,自是该遵从的,况且,你也喜欢她,温小姐知书达理,是个良配。”

云知瑶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些话翻涌着,几乎要脱口而出,可她忍住了。

“那小叔叔希望我……也找一个像温姐姐那样的人吗?”她的声音有些抖。

苏鹤臣转过身来,看着她。他的目光很温和,温和得让她心酸。

“我希望你幸福。找一个对你好的人,能护住你的人,嫁过去,不受委屈。”

“那如果我不想嫁人呢?”

苏鹤臣愣了一下。“女子总要嫁人的。”

“那如果我嫁的人,不是小叔叔选的呢?”

苏鹤臣看着她,眉头微微拧起来。他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只觉得她今天不对劲,这是被吓着了?又有不长眼的人惹她了?

“只要你喜欢,小叔叔都支持你。”

“等你出嫁的时候,小叔叔一定为你准备最丰盛的嫁妆。京中才俊,你挑,挑中了,小叔叔替你去说。一定给你选一位最优秀的夫君,让你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所以一切都是她多想了吗?

“小叔叔,”她的声音有些发抖,“那京中,还有比小叔叔更能护住我的人吗?”

苏鹤臣看着她的眼睛,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问,只是觉得她可能是在担心以后嫁人了没人护着她。

“傻话。”他的声音很轻,“等你嫁了人,有你的夫君护着你。还有小叔叔在,谁敢欺负你?”他顿了顿,语气更加笃定,“有我和你的夫君一起护着你,你日后一定是万事顺遂,不会受半点委屈。”

云知瑶看着他的眼睛,他是认真的。

他真的觉得,她会嫁给别人,他会和她的“夫君”一起护着她,他从来没有想过,她不想嫁别人,她只想嫁他。

她的眼泪终于没忍住,从眼角滑下来,她飞快地偏过头,用袖子擦了一下,不想让他看见。

“知道了。”她的声音哑得厉害,“谢谢小叔叔。”

云知瑶走回自己的院子,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滑坐在地上。

回想着他的话,每一句都那么体贴,那么周全,那么无懈可击,他把她的一切都安排好了,除了她自己想要的。

他对娶温如月是无所谓的,好像他娶谁都是无所谓的,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能是她呢?

好像自从那一夜过后,她对他的感情开始无法控制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那一夜了,不是忘了,是不敢想。

她怕一想,就会忍不住去回忆他贴在她耳边的呼吸,他滚烫的掌心,他哑着嗓子说的那句“嗯,混蛋”。

她怕一想,就会忍不住去期待,他会不会记得?他会不会也偶尔想起?他会不会在某个深夜,忽然记起那些破碎的画面,然后心跳加速,像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