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江辞喉间溢出一声低冷的嗤笑,声音低沉而又冷漠:“过来。”

赵知予知道自己无意间犯了错,也听闻过他公私分明不近人情的传言,以为他是要惩罚自己了,心底有些害怕,指尖紧紧攥着,终究不敢违逆他的意思,只得小步蹭到他跟前,低垂下头,不敢再往书桌上瞟半分。

“伸手。”

赵知予不解,但还是照做。

然后便看见沈江辞拿起了放在书桌上的笏板。

赵知予睁大了眼睛,他该不会是想要打她吧!

在她的震惊中,那笏板当真是落在了她的手心上,高高拿起,重重落下,那是一点都没有收着。

就那么一下,赵知予的掌心便已经红了。

早已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也是瞬间便落了下来,这一刻,她当真是觉得委屈极了。

做错事情该罚是真的,可被打手板……

赵知予无声落泪,就这么哀怨地看向沈江辞,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这个男人,怎么就真的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呢。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长得好的,第一次见面还有些庆幸,他似乎也看上了她的美貌,可如今看来,哪里就看上了,分明是她自作多情了。

“这才打一下,你就委屈上了。”

沈江辞也是觉得好气又好笑,分明知道自己错了,但就是不想认罚是吧!

这若是换了其他人,敢当着他的面偷看文件,他早已经让人拖下去打板子了,真真是没良心的女人!

“我……我没有,就是……疼,呜呜……”

赵知予声音一出,那忍不住的哽咽就抽得更厉害了。

这么大了,还被打手掌心,多丢人啊!

偏偏这个男人还是这般一本正经的样子。

“四爷你不讲理。”

被打了板子,心中委屈了,赵知予便也不害怕了,竟然开始替自己辩解了,反正都已经挨了打,总不能什么都没捞着吧。

“本官不讲理?”沈江辞也是没想到,这个女人倒是越发大胆了,竟然还会反驳他了,“你说,本官怎么就不讲理了。”

嘴上这边问着,手中的笏板却是丢到了一旁。

看着她微红的眼眶,以及掌心那一道款款的红痕,微微皱眉,他刚才难道真的很用力。可就算是用力了,那不也是她该的!

“明明是四爷您自己将卷宗放在书桌上,还特意摊开放在那里,不就是故意给知予看的吗,您如果不想给知予看,您就应该合上才是。”

赵知予越说越理直气壮。

像沈江辞这样的人,应该不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才是,说不定,他还是故意试探她的呢。

赵知予感觉自己抓住了真相,当即继续道:“知予原本也不是故意要偷看的,只不过是随意瞥了一眼,看见了父亲的名字,这才下意识想要看清楚些,这是合乎情理的本能。”

她说得肯定,说完还直直看向沈江辞,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倔强。

被赵知予这般理直气壮地看着,沈江辞当真是气笑了:“倒是不知,你还有一张巧舌如簧的嘴。”

不过她倒也没说错,他一开始的确是存着试探的心思,被她点出来,他也并不尴尬和心虚,只是看着她委屈的模样,心底却隐隐有些懊恼。

是不是不该这么试探她。

赵正堂到底是她的父亲,他的卷宗就摆在眼前,不管看不看,都会让她想起这件伤心事。不过……

“上午和关嬷嬷去送过你父亲了?”

“是。”

提到父亲,赵知予也没了别的心思,低声应着,也不知道父兄如今走到哪里了,可过了隔壁府城。

“为了三千两银子,连累了一家人,他可有说过什么。”

沈江辞问得很是随意,却依旧如同一把刀,扎进了赵知予的心窝里。外人都知道,为了三千两银子不值得,父亲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没有,父亲只说让我照顾好自己,别的什么也没说。”

“哦,他就不后悔?”

沈江辞挑了挑眉,这个案子人证物证齐全,赵正堂自己也认了罪,看着是没有问题,可恰恰贪污金额本身就存在问题。

这也是他想再看看这个案子卷宗的原因。

赵知予沉默了一会,而后摇头:“我也不知道,父亲有没有后悔过。”

除了圣旨宣读后,看着家人的震惊与慌乱,父亲面上流露出过悔恨,在送别父亲的时候,赵知予并没有在父亲脸上看到后悔的神情。

到底是为了什么?

贪污三千两,家里的境况,也并没有改善啊!

想到这里,赵知予的泪水落得更厉害了,她不敢哭出声,可那一抽一抽的肩膀,和低低的哽咽,让人怎么也忽视不了。

“四爷,您能不能……”

“不能!”

赵知予的话都还没说出来,沈江辞便冷漠地拒绝了她。

“案子已经了结,没有切实证据证明你父亲没有贪污,那这个案子便翻不了案,你也不必在本官这里动什么歪心思,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别忘了你是什么身份。”

看着他冷漠无情的模样,赵知予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她并没有想着求他替父亲翻案,只是想多了解下这件案子,不过目前来看,哪怕她能进入他的书房,依旧是没有那个资格让他答应她破例查看卷宗。

见她不再吭声,沈江辞想了想,指了指旁边:“左边第二个书架第三排,自己坐一边看去。”

赵知予眼睛还红红的,顺势看过去的时候,长长的睫毛轻轻煽动,她低声应着,而后轻轻走了过去,按照他说的,在第三排上查看着,很快便发现了一本名叫《花草志》的书册,赵知予眉心一动,小心翼翼将其取下。

这才发现这本书封面已经有些磨损,书页甚至有些卷边,看样子是经常有人翻看的。在书名的下方,还有两行小字批注。

采民间花草培育之法,辑录成册。

摘录人:聿之。

“聿之?执笔为令,好大气磅礴的名字。”

赵知予轻声低喃,沈江辞闻言却猛地抬头看向她,瞳孔微缩。

执笔为令,笔下定生死。

那人说,“聿之”二字太过狂妄,可眼前这个女人却说大气磅礴?她是故意,还是真的与那人不同?她不知“聿之”二字代表了什么吗?

沈江辞敛眸,平复眼底的情绪,从一旁的画缸里取出一卷纸展开,在一大段的生平事迹简述旁边,还有着一幅小像,那小像上女子的脸,赫然与赵知予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