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往天都京城的途中,曹飞先让厂公派人将秦淮玉送回去报平安。

车子停在城外一处驿站,厂公随手招来两名身着便衣却步履沉稳的随从,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两人点点头,护着秦淮玉登上另一辆马车,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

曹飞站在路边,看着那辆马车渐行渐远,直到彻底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他其实想亲自送她回去。

想亲眼看着她走进家门,想亲口对秦父秦母说一声我把人带回来了。

但他知道,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皇城,他必须去。

任平生那边,在和厂公约定了有空战一场之后,便潇洒地挥了挥手,身形一晃就消失在了山林之中。

这位九爷向来神出鬼没,曹飞也习惯了。

陆无双则是回去龙堂复命。

她走之前拍了拍曹飞的肩膀,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保重。”

然后便带着一队龙堂成员疾驰而去。

于是,只剩下曹飞一个人,和厂公一起,继续前往皇城。

皇城坐落在天都正中,占地极广,红墙金瓦,巍峨壮丽。

这里是各代天子办理政事和居住的地方,除太子和皇城内当值的官员侍卫外,就算是王侯将相,也不得在内入住。

在厂公的带领下,曹飞并没有走正门。

正门是给那些正式场合的朝臣和外国使节走的,程序繁琐,查验严格。

他们走的是西厢的偏门,一个不起眼的小门,夹在两座高大的角楼之间,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厂公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在守门侍卫眼前晃了晃。

那侍卫只看了一眼,便立刻躬身行礼,侧身让开,从头到尾没敢抬头看曹飞一眼。

一路持牌而行,倒也畅通无阻。

穿过几道宫门,绕过几座殿宇,曹飞本以为国主面见自己的地方会在金銮殿之类的地方。

那种地方他只在电视里见过,金碧辉煌,龙椅高悬,群臣跪拜。

没想到厂公最后把他带到了一个书房。

这书房位于皇城深处一个僻静的角落,周围种着几株老槐树,树荫遮蔽了大半个院落。

青砖灰瓦,不显山不露水,若不是有人带路,根本想不到这里会是天子读书的地方。

厂公站在门外,用手轻轻叩门后,低声道:“主子,曹药王到了。”

里面沉寂了一会儿,然后传出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听上去似乎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进来吧。”

曹飞微微一怔。

他一直以为当今国主就算不是个中年人,至少也该三十往上,可这声音……

厂公将门推开,摆出一个邀请的姿势,笑呵呵道:“曹药王,请。”

曹飞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书房的结构很简单,算不上大,大概只有三十平米左右。

入门处比较狭窄,被一排高大的书架隔成两半。

绕过书架,才能看到里面真正的陈设。

进门就可以看到办公的地方,一张紫檀木的大书案,上面堆着奏折和文房四宝。

笔架上挂着几支大小不一的毛笔,砚台里的墨迹还未干透。

绕过书架后,像是一个休息室。

有沙发、茶几等物,墙上挂着一幅绘有神州地图的山水屏风,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标注得清清楚楚。

曹飞不动声色地开启天眼,扫视了一圈。

这里的每一个物品,都带着淡金色的灵气,书案、书架、笔墨纸砚,甚至那幅屏风,都在散发着微弱的金光。

这是皇族之气,是长期被天子使用沾染上的。

不过,无论浓郁程度还是光芒,都远不及那些宫廷牌匾上的。

古宫匾额是真正的皇道之气凝聚,历经数百年而不散。

这里的物件,不过是日常所用,沾了些许气息罢了。

曹飞的目光越过那些陈设,落在屏风后的那道高大身影上。

那身影坐在一张宽大的椅子上,背对着窗户,看不清面容。

只能隐约看到,他身形高大,肩宽背厚,穿着一身玄色常服,不像电视里那种明黄龙袍。

应该就是当今的圣上。

曹飞走上前,在距离书案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拱了拱手,以示敬意。

“草民曹飞,参见圣上。”

他不怕皇族,但也不想惹麻烦。

礼数到了就行,太过卑微反而显得假。

那道身影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曹药王无需多礼。”

他的声音果然年轻,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但语气却很沉稳,不像个十五六岁的孩子。

“现今这么多年过去,世俗中人依旧没能改去旧制留下的习惯。”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称呼朕为国主就好。”

曹飞点了点头,也不跟他客套,直接问道:“不知道国主找草民来,有什么事情?”

那身影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轻笑一声。

“朕以为你们这些玩草药医者,性格都比较平淡安静,没想到曹药王却是个急性子。”

曹飞没有说话。

他确实是急性子。

尤其是经历了南宫家这一场,他现在只想快点把事办完,回去好好休息。

国主似乎也看出了他的想法,不再绕弯子。

“既然曹药王是个痛快人,朕有话也不妨直说。”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正式起来,“当朕收到南宫家强抢秦小姐的事情以后,就立马派厂公带着令牌去了南宫家。”

曹飞微微点头。这件事他已经知道,也确实承了这份情。

“所以这第一件事,就是希望曹药王能够放下仇恨。”

国主继续说道:“身为济世为怀的药王,不能造就太多的杀孽,而且如今南宫家也得到了应得的报应,此事……到此为止吧。”

曹飞听着,心里却明白得很。

既然是第一件事,那就肯定有第二件事了。

按逻辑来讲,一般用这种口吻说话的,第二件事才是对方的真正目的。

“这点还请国主放心,只要南宫家不再找我的麻烦,我也不会找他们麻烦。”

“好。”

国主满意地点了点头,“朕相信曹药王一定会说到做到。”

他顿了一下,话锋一转道:“至于这第二件事……朕暂且不说,你先随朕到个地方。”

说完,便绕过屏风,朝门口走去。

曹飞这才看清他的脸,十五六岁的模样,剑眉星目,面容俊朗,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朝气。

但那双眼睛,却深沉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仿佛藏着许多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