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军之中,冯九目眦欲裂。

他挥舞着长刀,一边奋力抵挡着四面八方涌来的胡骑,一边在心中怒骂。

眼下的局势对他来说极为要命。

内应打开寨门,胡人大军**,他所带来的军队虽然来援及时,却也无法抵御横冲直撞的胡骑。

因为胡骑善骑射,善战,上马就是精锐骑兵,下马就是悍不畏死的战卒!

而且他们的配合性还极好,无论派多少人去抵御他们,都会被其杀的片甲不留!

寨中哭喊声、厮杀声、火焰爆裂声混作一团,在这漆黑的夜幕下,宛如人间地狱。

“将军!将军!守不住了!胡人太多了!”

一名满脸血污的军官冲到冯九跟前。

“将军,撤吧,再打下去,我们必败无疑啊!”又有一个浑身浴血的军官上来劝阻。

“将军,王百夫长战死了!”

“将军……”

接下来不仅有劝阻他撤退的人,也有人汇报各军情况的人,基本上都是惨报……

“操tnd!”

冯九一刀劈翻一个试图靠近的胡人骑兵,环顾四周,心在不断下沉,尤其是听完这些人的话,更是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他带来的兵马虽有近五千之数,却因为仓促应战,被胡人打了个措手不及,加上寨墙已失,地利尽丧,更没有任何优势!

冯九平复一下情绪,他清楚,再硬拼下去,恐怕自己的这些本部兵马都要折在这里!

这不是他想看见的。

于是,他当机立断,下了命令:“传令!交替掩护,沿途所有驻军全部退守黎祁寨!”

“遵命!”

众人领命退去。

有一人却在这时面露不解之色,作楫问:“将军,卑职不解,为何我们不退守到小芦寨?而是要选择放弃!小芦寨不是也可以驻守吗?”

“我们若退守到黎祁寨,岂不是剩余二寨也要拱手让给这些胡人?这未免有些……”

“你以为我会不知道吗?”

冯九打断了他的话,怒眸瞪着他:“可问题是就凭这几个寨子的地形,能够抵御住胡人大军的进攻吗?”

“你能确保万无一失,将其守下吗?”

后者哑口:“这……”

冯九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将其余寨子抛弃,兵马全部退守到黎祁寨,这是一个不得已,也不得不下的命令。

冯九也不想,可他要以大局为重,不能因小失大!

黎祁寨位于天屿关跟前,是最后一道门户,若想攻打天峪关,那就必须得攻下黎祁寨。

而黎祁寨注定是八寨之中一个易守难攻的寨子,山高险要,地势狭隘……

剩余几个寨子虽然也能守,但论地理优势,难以去阻挡胡人的数万大军的猛力进攻。

八大镇寨在建立之初本来就是互为犄角,相互帮衬,哪个寨子被进攻,剩余七寨就会派遣兵马前往援助,抵御胡人大军的强攻!

可谁能想到,己方军中出了内应,导致起了连锁反应,一开始就被攻下了四寨!

让这一切都乱了!

互为犄角的应对方法在此刻成了粉末。

这个时候只有舍大取小,抛弃一切,退守黎祁寨,联防各寨兵马加固防御才是上策!

冯九领过兵,上过战场,自然不是个蠢蛋。

……

“杀!!”

喊杀声响天彻地。

没了乾军的阻挡,北胡大军**,势不可挡,短短半个时辰的功夫,数寨告破!

除黎祁寨以外,其余七寨尽归北胡之手!

黎祁寨的烽火台上,狼烟冲天而起,滚滚黑烟在漆黑的夜幕下,显得更加浓稠压抑。

寨墙上,乾军严阵以待,滚木礌石堆积如山,显然是已经做好了拼死一战的准备。

寨下,北胡大军旗帜遮天蔽日,黑压压一片,宛若深洋中的海面,粗略望去,在夜色的遮掩下,很难数清这支军队究竟拥有多少人。

令人捉摸不透的是,士气正旺的北胡大军拿下七寨后并未立刻发动猛攻,而是在寨外三里处扎下营盘,派出游骑四处侦察,不知是在等待后续部队和攻城器械,还是……在酝酿着什么。

“情况怎么样了?”

天峪关主将成翦率军来援。

成翦身披重甲,按剑立于黎祁寨墙上,他面色沉凝如水,是个模样年近三旬的中年男子。

他一双极具威严的眼眸,扫过在场众人。

“末将冯九,见过成将军!”

冯九等一众军官连忙上前见礼。

见其发话,他便向其讲述了黎祁寨如今所遭遇的状况,以及军中出了叛徒之事……

“叛徒?”

了解完原因后,成翦的目光冷的可怕,盯着冯九等人,问:“查清楚是哪个了吗?”

“这……末将正在派人查,暂时还不清楚。”冯九声音略有些发颤。

“不清楚?”

“到底是不清楚,还是不敢说?”

此话落下,犹如惊雷在众人脑海炸响。

甲胄碰撞声交织在寨墙之上。

这些军官,包括冯九全都单膝跪了下来,一脸惶恐道:“将军明鉴,我等皆效忠于大乾,对朝廷忠心耿耿,从无怨言,怎么可能会做这等卑劣之事?还望将军明察!”

成翦瞥了他们一眼,不再多言,淡淡的说:

“好了,都起来吧。”

“本将自然相信你们不会做这等卑劣之事,眼下胡人来犯,我等当同仇敌忾,应对外敌!”

“但内应之事不可不防。”

“所以——”

“驻守寨门一事,该派谁去合适?”

“这……”

众人面面相觑,皆不敢请命。

这明眼人都看得出,若是再发生寨门大开,外敌**的情况,负责守寨门的将领,第一个就要掉脑袋,甚至可能被当作通敌内应处置!

这可是个烫手山芋,更是要命的差事!

成翦将众人神情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缓缓道:“怎么?我大乾的将领,如今连守个寨门,都要畏首畏尾了吗?”

冯九等人心中一凛,知道他这是在激将。

可哪怕如此,这些人也不敢贸然请命。

成翦眉头皱的更深,眼里的失望之色更浓,就在他不抱希望,暗自神伤时,目睹一切的武云见时机恰当,站了出来。

“小人薛云愿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