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大哥无需如此，快起来吧。”

武云想将他扶起。

“不！”

可于硕却摇头拒绝了，他跪在地上，双腿不曾挪动半步，保持着跪地的姿势，满脸愧疚。

“小侯爷，我无颜对侯爷……”

“也无法面对你……”

“我……是罪人……”

于硕眼含热泪，声音哽咽地看着武云。

巨大的羞愧感和见到故主之后的激动交织在一起，让他这个在战场上刀口舔血多年的汉子，也控制不住情绪。

他觉得自己不配站起来，不配再以曾经镇北侯麾下将士的身份自居……

“起来吧，于大哥！”

武云的笑容平和，带着礼贤下士的气度，“老话说得好，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于大哥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如果换成是我，我或许也会像你那样，为异族效命……”

这是心灰意冷下的结果，武云能理解。

早在诸葛青那里，他就了解过于硕的以往。

缓了缓，武云继续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人这一生难免会犯几个错误，于大哥年龄大我二十轮，更应该理解这个道理……”

“于大哥，那你可知我为什么刚刚要与你说这些，问你那些话，而不是将你直接杀了？”

“正是因为，我觉得你并不是一个背主求荣、心无大义的叛徒！”

于硕瞳孔一怔，心受了深深的触动。

依稀间，哪怕武云的真实容貌被掩盖，他也能在其身上感受到故主镇北侯那份对部下的宽厚与包容。

当年，侯爷也曾这样对待过犯错的将士，给予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

这份熟悉的感觉，让于硕心中的愧疚和感激交织，几乎要再次决堤。

“小侯爷……”

于硕的声音更加哽咽，他不再抗拒，任由武云将自己搀扶起来，但依旧低着头，不敢直视武云的眼睛，“罪将……罪将愧不敢当，小侯爷的胸怀，让罪将无地自容……”

“罪将真应该千刀万剐，以死谢罪！”

“这些都是过去的事……”

武云微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年龄虽不及于硕，那双眼眸却展露着超越自身年龄的沉稳。

明明二人的年龄并不相同，可是眼下于硕在武云的面前，就仿佛一个犯了错误的学生……

武云的双眸宛如两道穿透人心灵的烛火：“于大哥现在所需要做的，不是去沉溺这些过去的错误，而是应该继承你先父的遗志，与我一起，抵御胡人，将他们重新打回鸡冠寨之外！”

“于大哥，镇北军的誓言，你还可记得？”

“镇北军的誓言……”

于硕抬起头，迎向武云内双冒着星火之光的眼眸，尘封的记忆如同被点燃的烽火，瞬间照亮了他几乎被黑暗、被自责与愧疚吞噬的内心。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旌旗猎猎、战马嘶鸣的校场，耳边响起了震彻云霄的呐喊，眼前浮现出那张威严而坚毅的面孔——镇北侯武镇行。

“戍守北境，驱除胡虏，保境安民，万死不辞！”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念出了这一句镇北军每一个士卒都要牢记的军魂誓言！

哪怕已经过去了数年，这句誓言他依旧没忘，仅仅只是说出，他便感到热血沸腾！

紧接着，他的眼神变得坚毅，身上也燃起了那股独属于镇北军、悍不畏死的决心！

“小侯爷，罪将明白了！”

他再一次跪下，这一次是单膝。

他垂首作楫，行了一个最标准、最恭敬的臣下礼：“于硕愿追随小侯爷，与小侯爷一起抵御异族，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好！”

武云眼底一亮，一脸郑重的将他扶起。

“由于大哥你相助，我们定能驱逐胡虏！”

“小侯爷严重了……”

于硕一脸惭愧。

随后他又想到了什么，轻声说：

“小侯爷，我这里还有一个事要告诉您。”

“说即可。”

“军中的内应并不止我一个，还有一人。”

“还有一人？”

武云微微挑眉，露出了一个意外的神色。

“没错……”

于硕眼神微暗，自顾自的继续说：“我能投靠胡人，跟他们胡人搭上线，也是因为这个人！”

“这个人乃是讨虏将军李永玉！”

说起来，其实一开始，于硕从没想过要投靠异族的意思。

毕竟他父亲可就死在异族的手下，他怎么可能能投靠胡人？

这岂不是背叛？

可是李永玉这个人的嘴皮子极为厉害，每一句话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长此以往下去，他成功被其唬住，选择加入了前者的阵营，为胡人办事。

“他如今在驻守天峪关，按我们原本的计划，是由属下我将小侯爷您引开，然后由我打开寨门，引胡人入寨，最终攻破……”

“攻破黎祁寨之后，我再率领军队与李永玉里应外合，一举攻下天峪关！”

于硕的声音压得极低，可以说是很平静，可说出的话，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力量！

毕竟哪怕黎祁寨失了，被胡人攻破，可还有天峪关在，天峪关地势险要，依山而立，凭借其之险，可轻而易举抵御胡人，将其挡在外面。

可若是天峪关丢了，那情况极为严重。

因为天峪关就是幽州的门户，此关隘一丢，那便是整个幽州都要毫无防备地暴露在胡人铁骑之下！

“李永玉？”

听完于硕一番话，武云极为惊讶的看了他一眼，暗暗啧舌起来。

讨虏将军李永玉他自然了解！

此人乃是天峪关副将之一，地位仅次于主将成翦，麾下有数千兵马，可谓是位高权重！

这样的人，竟然也是胡人的内应？

这武云可没有意料到。

他还以为，胡人的内应只有于硕，现在看来，还是他把事情看得太过简单了，小瞧了胡人的渗透力！

不过好在提前得知了这一切，这意味着事情还有抢救的机会。

“好，我知道了，剩下的我来处理。”

“于大哥，这次你可要立功了！”

武云拍了拍于硕的肩膀，一脸赞叹的看着他。

“小侯爷谬赞了，这些都是属下应该做的……”

于硕依旧还是一脸惭愧的看着他。

武云笑着看了一眼他，没再说什么。

其实一开始他选择将于硕收入麾下，其目的是想凭借其身为原镇北军千夫长，来帮助自己检阅幽州军中到底还有谁是真正的忠诚于他父亲的。

如今，于硕却给他带来了一个意外的惊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