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
当林晚霜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林远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停顿。
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在下一个路口转动了方向盘。
黑色的玛莎拉蒂像一头沉默的野兽,重新融入了杭城白日里川流不息的钢铁洪流,车厢里再度陷入了那种能把人逼疯的寂静。
林晚霜没有再看窗外,她的目光落在了身旁的林远身上。
他的侧脸依旧俊美得不像真人,晨光给他镀上的那层金色轮廓早已褪去,此刻车内昏暗的光线,让他的五官显得更加深邃,也更加……危险。
林晚霜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巷子里的那一幕,那一声声沉闷的,金属撕裂的撞击声,那一声清脆的骨头断裂的声响。
还有林远蹲下去,用那块碎玻璃抵住那人喉咙时,脸上那种近乎于漠然的平静。
他不像一个人,更像一台被设定了程序,只懂得最高效执行任务的杀戮机器。
林晚霜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座椅的皮革,冰冷而没有一丝温度,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她不怕韩宇飞,不怕韩建军,不怕董事会里那群吃人的老狐狸。她怕的是身边坐着的这个男人,更怕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开始依赖这头危险的野兽。
车子停了。
林晚霜抬起头,看到了那块熟悉的,此刻却黯淡无光的霓虹招牌。
“YESE”。
白天的夜色酒吧,褪去了所有暧昧与浮华,像一个卸了浓妆的女人,安静地,甚至有些萧索地蜷缩在这条繁华街道的角落里,大门紧锁。
林晚霜解开了安全带。
“你有钥匙?”
林远问。
“没有。”
林晚霜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她径直走到了那扇紧闭的玻璃门前。
林远也下了车,跟在她的身后。
林晚霜看着玻璃门上自己那张苍白的倒影,她伸出手想要推门,却发现门上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
她站了很久。
林远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她的身后,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影子,没有催促也没有发问。
就在林晚霜以为他们今天进不去的时候,林远走上前,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枚细细的金属丝,林晚霜甚至没看清那是什么。
将金属丝插进了锁孔里,只是几秒钟的时间。
“咔哒。”
一声轻响,那扇厚重的玻璃门开了。
林晚霜的瞳孔猛地一缩,她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林远。
开锁?他还会开锁?
林远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收回了那根金属丝,对着林晚霜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仿佛他刚才做的只是拧开一瓶矿泉水那么简单。
这个男人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林晚霜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她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
一股混合着酒气香水,还有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酒吧里没有开灯,很暗。只有几缕阳光固执地从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缝隙里挤了进来,在空气中切割出几道清晰的光柱,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安静地飞舞。
这里的一切都保持着昨夜狂欢后的样子,东倒西歪的酒瓶,没有清理的吧台,还有散落在卡座角落里的亮片和纸屑,熟悉又陌生。
林晚霜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空旷回响。
这里是她和林远故事开始的地方,就在旁边的包厢里,她第一次见到了他。他穿着廉价的白衬衫站在一片光怪陆离之中,干净得像个闯错了地方的天使。
而现在,这个“天使”刚刚用最残暴的方式撞毁了一辆车,废掉了两个人。
林晚霜走到了吧台前,她熟练地绕了进去,从酒柜里拿出了一瓶皇家礼炮和两个干净的古典杯。
她没有加冰,直接倒了半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昏暗的光线里,像融化的金子,她将其中一杯推到了吧台的另一边。
林远在她对面的高脚凳上坐了下来,他没有碰那杯酒。
林晚霜端起自己的杯子,仰起头一饮而尽。辛辣的**像一团火,从她的喉咙一直烧到了胃里,驱散了一丝身体里的寒意。
“你之前……杀过人?”
林晚霜放下酒杯,看着林远的眼睛,问出了那个在她心里盘旋了很久的问题。
林远的眼神没有丝毫闪躲,他平静地与她对视。
“没有。”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林晚霜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
“是吗?那你刚才的样子,可真不像一个没杀过人的人。”
“那熟练的动作,那冷酷的眼神……林远,你到底受过什么训练?”
林远沉默了。
系统赋予他的高级格斗术,神级驾驶术,这些东西他要怎么解释?他没法解释。
“林总。”
林远终于开口,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换了一个称呼。
“你害怕了。”
林晚霜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为什么要害怕?”
“你怕我。”
林远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也怕你自己。”
林晚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她发现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所有的伪装都像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一捅就破。
“是。”
林晚霜承认了。
“我怕你。我怕你有一天会失控,会变成一把连我也握不住的刀,我也怕我自己……”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那是她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的脆弱。
“我怕我会越来越依赖你这把刀,直到有一天,我离了你就什么都做不了。”
“我怕我会变成……第二个我父亲。”
林氏集团给了林致远无上的权力和财富,也给了他致命的危险。
林远给了她安全感和力量,也让她看到了自己脚下那片深不见底的深渊。
林远看着她,看着这个在外人面前永远坚不可摧的女王,此刻眼底那抹无法掩饰的恐惧和迷茫。
他伸出了手,林晚霜下意识地向后缩了一下。
林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没有再前进,他只是拿起了吧台上那杯他一直没碰的威士忌。
然后,当着林晚霜的面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发出了“砰”的一声轻响。
“刀会伤人。”
林远看着林晚霜,一字一句地说道。
“也会伤到握刀的人,但盾不会。”
“我不是你的刀,我是你坚实的后盾。”
林晚霜怔住了。
盾……不是用来攻击的武器,而是用来守护的屏障。
“只要你还需要。”
林远说。
“这面盾就永远会挡在你的身前。”
酒吧里再次陷入了寂静,这一次的寂静不再是令人窒息的压抑。
有什么东西,好像不一样了。
林晚霜看着林远那双漆黑的眼睛,她第一次想要看清这双眼睛的背后,到底藏着一个怎样的灵魂。
就在这时。
“吱呀——”
酒吧后门的方向传来了一声门被推开的声响,打破了这片沉寂,一个慵懒又带着一丝妩媚的声音响了起来。
“谁啊?大白天的跑到我这儿来偷酒喝?”
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由远及近,一个穿着红色真丝睡袍,身姿曼妙的女人,打着哈欠从昏暗的走廊里走了出来,是陈岚。
她显然是刚睡醒,头发还有些凌乱,脸上带着宿醉后的疲惫。
当她看清了吧台前坐着的两个人时,她脸上的哈欠瞬间僵住了。
陈岚的眼睛猛地睁大,睡意全无。
“林……林总?”
她的目光在林晚霜那张冰冷的脸上停了一秒,然后又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落到了林远那张俊美的脸上。
她的眼神里瞬间写满了震惊八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
陈岚上下打量着两个人,一个是杭城最顶级的豪门女王,林氏集团的代理董事长。一个是她从人堆里挖出来的最顶级男模。
此刻,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正坐在她那间白天从不开门的破酒吧里。
一个穿着剪裁凌厉的黑色套裙,气场全开。一个穿着同样笔挺的黑色西装,沉稳如山。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怎么看……怎么般配得让人嫉妒。
“你们……”
陈岚的红唇动了动,组织了半天语言,终于挤出了一句。
“这是什么情况?私奔到我这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