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老离开考场不久后。
两名暗中跟随的便衣衙役，被几名气息沉稳的护卫拦了下来。
为首的护卫亮出了一块令牌，“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不要再跟着我们，明白吗？”
两名衙役只看了一眼立即脸色当场大变，连连躬身，再也不敢跟前半步。
这种人物来了安平县，加上还有徐知谦的吩咐，俩人也不敢就此退去，只能远远缀着。
其中一人，火速回去通知徐知谦。
唐老他背着手一步一步步履看似缓慢，实则极快。
穿过几条街巷后，站在闲人草堂门前。
他挥了挥手示意护卫在外等候，自己则抬手“吱呀”一声，直接推开了虚掩的院门。
“谁啊？这么没礼貌！不知道敲门吗！”
里屋传来吴庸那懒洋洋的轻喝声。
唐老眉头一皱叹口气，呐呐自语道，“这小子又喝酒了。”
他挥手让护卫关上大门，随后独自一人走进屋里。
站在背对着门口，躺在摇椅上喝酒的吴庸身后。
吴庸过了一会没听见回应，随即不耐烦地转扭头喝骂。
“说了别……”
话没能说完。
“哐当”一声。
手中用了半辈子的紫砂酒壶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吴庸浑浊的眼睛瞪得滚圆。
他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清瘦但神情复杂的青衫老者。
再也没有往日那副玩世不恭的酒鬼模样，随后连滚带爬的从躺椅上翻在地下，重重的跪倒在冰凉青石板上！
“不肖弟子，叩见……老师！”
“起来吧。”
唐老满是感慨地叹了一口气，眼神中尽是沧桑，“这些年，苦了你了。”
说着，唐老就上前伸手，想要把吴庸扶起。
吴庸却是坚持自己爬了起来，随后拿过一旁的躺椅，“老师您快坐。”
等唐老坐下，吴庸站在他面前，局促不安的说道。
“老师，您要吃点什么？我这就让人去……”
“不必了。”唐老摇了摇头，在椅子上坐下说道，“我刚才去见过你新收的弟子了。”
听老师提到林墨。
吴庸有些混乱的思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老师，您是去考场看的林墨那小子？”
说起林墨，吴庸脸上笑的特别开怀，“他可是个天才啊老师，那天赋简直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我跟您说实话，一路走到今天，我可真没怎么教他！”
“嗯。”唐老点了点头，“那篇策论我看了，很不错。”
他抬起头看着吴庸，随后说出了一句让吴庸再次如遭雷击的决定。
“收拾一下，随我回京吧。”
吴庸脸上的所有神采瞬间凝固，难以置信地看着老师问道。
“回京？老师您的事……”
“唉。”唐老摇了摇头，清瘦的脸上浮现浓郁的疲惫，“我这把老骨头，怕是也撑不了几年了，这次来就是想把肩上这副担子交给你。”
无视了吴庸震惊的眼神，唐老缓缓解释道。
“陛下又重新启用我了，南方的学院派如今势大，朝堂之上快要容不下别的声音了，陛下他需要我去平衡。”
“平衡？！”吴庸闻言怒不可遏，一拳狠狠地砸在边上的桌子。
“好一个平衡！好一个卸磨杀驴的皇帝老儿！”
“当年他用得着咱们的时候，便将咱们捧上云端，用不着了便一脚踢开，任由那些奸佞小人，将咱们贬斥得一文不值！”
“如今他需要平衡，便又想起了您，他把您当成什么了！”
“所以。”唐老打断了吴庸后边想说的，眼神炽热的看着他，“才更要你随我回去。”
吴庸的怒火渐渐熄灭了。
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犹豫和不舍。
“老师，我在这里待了快五年了。”
吴庸茫然四顾，“当初来到安平县，我从来都没想过自己还有回去的一天，您让我想想，可以吗？”
……
县衙后院。
王东元亦步亦趋的，跟在徐知谦身后进门。
“大人。”
他陪着笑脸试探问道，“依下官看，那位唐老对唐文似乎颇为看重啊，莫非他是为了唐文而来？”
徐知谦停下脚步，像看白痴一样回头看他一眼。
“不是只有你知道，唐文是南阳唐家。”
“王主簿，你不会以为南阳唐家有这种能力？或者退一步说，即便他们能安排巡查管，唐老这种人物，是他们可以接触到的？”
“难道不是吗？”
王东元愣住了，不解的说道，“下官可是听说，早年从唐家出去一位唐老的……”
“别说这些没影儿的事了！”
徐知谦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唐老身为曾经的帝师，当朝三公之一，但是和唐家没有任何关系！”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处理好你手里的差事，别给我出岔子，明白吗？”
王东元闻言，心中一动，连忙附和道。
“大人放心，不过唐老能来咱们安平县，这也是咱们安平县的机会啊！”
……
白鹿书院。
“砰！”
顾青山手中的书卷重重掉落在地上，随后看着眼前前来报信的陌生侍卫，难以置信的问道。
“你说的可是真的？！唐老他真的在闲人草堂？”
“是的顾山长，请您跟我一起过去。”陌生侍卫微笑回道。
顾青山闻言，脸色变得有些苍白，眼底还泛起泪光。
“他还是先去了师兄那里，终究还是在怪我当年……”
说着，他再也坐不住了。
“快！快带我去！”
……
漫长而又煎熬的县试第一场，结束了。
“铛——！！”
铜锣声响，够十个人就出去一次。
学子们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一个个面色惨白双目无神地从狭窄的号舍中，走了出来。
林墨也混在其中，昏昏沉沉的，甚至分不清和自己一起出来的都有谁。
他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快要成了一团浆糊。
“少爷！”
王虎第一时间冲了进来，扶住了他那有些摇晃的身子。
“少爷，您考得怎么样？”
林墨抬起沉重无比的眼皮看了他一眼，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楚。
“别问了，先带我回家。”
他现在只想痛痛快快的睡上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