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京城之中,此纸虽算不得什么顶尖之物。”

“却也是王公贵族,文人墨客彰显身份的雅物。”

说到这里,姜恒话锋一转,目光也认真起来。

“可在咱们这黄沙漫天的边境,此纸,比金子都不夸张!”

轰!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帅帐之内猛然炸响!

高顺的脸色,直接就变了!

比金子还贵!

他高顺治军,虽然不至于苛待手下,但也绝谈不上富裕。

边境大营之中,虽说都是将领战士。

可确实也是有几个负责文书,参谋的文官军师。

可有资格,有财力用得起这种纸张的,掰着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若是以此为突破口的话,那他们军营之中还真是有几个人选了!

再加上知道他的家眷今日前来消息的……那范围,就更小了!

几乎就在姜姜恒话音落下的瞬间,几个名字已经不受控制地从高顺的脑海中蹦了出来!

“爹爹……”

高雨欣也被父亲脸上那骇人的神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胳膊。

高顺没有回应女儿,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姜恒,等待着下文。

就凭他这一两句话,就认定大营之中有内奸实在是太过武断了!

而姜恒,在抛出这颗重磅炸弹之后,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只是重新低下头,将目光落回信纸之上,开始细细看其中内容。

这封信,他早已看过无数遍,内容也早已烂熟于心。

此刻,他不过是在给高顺一个消化这惊天消息的时间。

看完之后,姜恒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信纸重新折好。

他抬起头,迎上高顺那双赤红的眼睛,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凝重。

“将军,虽然这句话,属下确实不想说。”

“可……”

“可若是属下猜得不错,在咱们大营之中,真的……出内奸了!”

“砰!”

高顺再也抑制不住,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帅案之上!

那由百年铁木制成的帅案,竟被他一拳砸出些许裂纹!

“为何?!”

高顺的嘴角忍不住剧烈抽搐,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单凭这张纸?”

他死死盯着姜恒,试图从对方的脸上找到一丝动摇。

“若是这样的话,那为何不能是从京城邮寄出来的呢?”

“京中那些与我为敌之人,用得起这种纸张的,不在少数!”

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他宁愿相信敌人远在千里之外的朝堂。

也不愿相信背叛自己的是身边朝夕相处的同袍!

“将军,若是在没看信中内容之前,属下或许也会这般觉得。”

“可……”

说着他将那封信再次在帅案上展开,修长的手指指向了信纸上的一处。

“将军,您看这里!”

高顺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瞳孔再次猛地一缩!

“申时三刻,必过黑风山。”

“您家眷抵达黑风山的时间,这里说得清清楚楚,精确到了时辰!”

“若是此信从京城送出,那他身边可是带了个能掐会算的神算子?”

“还是说,他能未卜先知,算准了夫人路上绝不会有任何耽搁?”

“要知道,从京城到雁门关,路途遥远,何止千里!”

“中间但凡遇到任何事情,无论是天气变化,还是马车损坏。”

“耽误上一两日,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只要稍微耽搁,这个时间就直接错过了!”

“如此重要的计划,岂会建立在这样虚无缥缈的运气之上?”

“这,还只是其中一点!”

姜恒竖起了第二根手指,声音愈发铿锵有力。

“第二点,将军,您再看这纸张之上的痕迹!”

“还是那句话,属下虽然不是什么文人,可多少也读过几日书本,写过几个字。”

“这纸张虽然名贵,但终究是纸。”

“若是此信从京城送出,历经数千里长途跋涉,风吹日晒。”

“那信纸边缘必然会因为反复的摩擦而起毛,纸面也绝对会留下些许折叠的旧痕。”

“万一在路上再遇到些许雨季,哪怕信封保护得再好。”

“空气中的潮气也足以让这墨迹产生晕染。”

说着,他抬手将信纸举到高顺眼前。

“但这些疑点,这封信上,是半分没有!”

“您看,这墨迹清晰锐利,边缘没有丝毫的浸染!”

“更别提这纸张平整如新,除了折叠的痕迹,再无半点磨损!”

“所以,此信定然是在极近的距离内寄出!”

“甚至,可能就是在送出前的几个时辰内,才刚刚写好!”

姜恒收回信纸,做出了最后的总结陈词。

“结合这两点,那最有可能的解释,就只剩下一个!”

“咱们大营,出了内奸!”

“并且此人,应该是个文官,写得一手好字,心思缜密!”

“他的身份地位绝对不低,最起码,是能够精准知道将军您家眷行程。”

“并且有能力将这封信神不知鬼不觉送到黑风寨匪首手中的人!”

话音落下,整个帅帐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高顺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是啊!

这么简单的道理,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

不!

不是没想到!

是他不敢想!

不愿想!

背叛!

这个词,对于一个将袍泽之情看得比生命还重的铁血将军来说,是何等的残酷!

他高顺自问,对麾下的将士,无论是谁。

都称得上是推心置腹,恩威并施,从未有过亏待!

可到头来,换来的却是身边最信任的人,对自己的家人捅出的恶毒一刀!

“嗬……嗬……”

高顺的喉咙里,发出了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喘息声。

他双目赤红,那股被强行压下的滔天杀意,在这一刻再也无法抑制!

一旁的高雨欣,哪里见过父亲这般模样!

饶是她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在此时小脸都变得惨白。

抓着父亲衣角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而在这恐怖风暴中心的姜恒,却依旧身姿挺拔,面不改色。

他平静地看着眼前暴怒的高顺,心中一片冰冷。

他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这把火,已经彻底点燃了!

接下来,就是让高顺自己将这把火给引大。

将那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彻底从洞里逼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