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人昼伏夜行,人迹罕至的密林山路是他们的首选。
秦明把前世野外行军的伪装、侦察、反追踪技巧发挥到了极致。
更是通过观察飞鸟,地面痕迹,甚至空气流动来判断前方是存在风险。
十二个手下也是严格地按照他之要求,一个个静默无语,踩着前面人的脚印徐徐前进,同时避免留下痕迹。
饥饿之时,以冷硬的干粮、肉脯充饥;口渴之时,以涧水、泉水润喉。
宿营之时从不燃起篝火,几人挤在背风处,冰冷的毛毯裹在身上,大家轮流警戒。
就这样,一行人机智灵活,避开了好几波大规模的巡哨和严密盘查的关卡。
当然,偶尔也会遇到避不开的盘查,但靠着提前准备好的几乎可以乱真的商队的身份文书,有惊无险地蒙混过关。
连日的长途跋涉和紧张奔波,每个人明显消瘦下去,但精神依旧十分振奋!
终于,在离开狼山卫的第四十天的傍晚,十三个人悄然抵达京城西郊的山林之中。
双脚立在荒草荆棘之中,抬起双眼远远望去,京城那巨大的轮廓像是在向全天下彰显自己的威严。
夕阳的余晖给围城高墙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却让人无法感受到温暖,反倒是阴森森的壁垒森严。
城头上旌旗招展,巡逻的兵丁虽然模模糊糊,但也可以看出数量比平日多了数倍。
“妈的,看来真是严查了!”蔡墩躲在一棵大树后面,低声咒骂。
“这很正常。”秦明面色平静,目光却仔细打量着远处的防御布置,“都打起精神,最后一段路,往往最危险。”
众人在密林中,嚼着硬邦邦的干粮,一边补充体力,一边等待夜幕彻底拉上。
冷风嗖嗖,却吹不散众人心头的火热与紧张。
当最后一抹天光被夜幕吞噬,京城方向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时,秦明低声道:“栓子头前带路,快速进入密道去白龙观。”
“明白,师父。”栓子深吸一口气,悄无声息走在最前面,很快进入了通往白龙观的地道。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十三个人进入了掩映在茂密松柏之间的白龙道观之中。
按照事先约定,栓子紧走几步上前,非常有节奏地轻叩道长甄子虚的院落黑漆大门——一长两短,停顿,再一长两短。
片刻的寂静后,院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门缝,一个小道士探出脑袋来,手里的灯笼微微抬起,一双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外面黑暗中模糊的十几道人影。
“无量天尊。几位居士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贵干?”小道士声音清亮而沉稳,但眼目光十分锐利。
栓子再上前一步,让自己的脸庞能够被灯笼映照到,小声回应:“清风明月夜,潜龙入京城。甄道长可在?北境故人前来拜会。”
闻言,小道士眼神微不可查地轻轻一动,抬眼上下仔细看了看栓子的面容,又谨慎地扫了扫另外十二个人,最后终于下决心将门稍稍开大一些:“各位请进,师父已等候多时。”
众人轻迈脚步,鱼贯而入,小道士迅速而无声地将院门门关严,而后,插上门栓。
甄子虚所居院落在整个白龙观是最清幽寂静之所,就仿佛像与世隔绝一般,唯一能听到的就是风吹过松针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的打更的时断时续的梆子声。
小道士默不作声地走在前面,领着秦明一行沿着悠长的九曲回廊疾速前行。
其手中灯笼微弱的光晕,在黑暗中开辟出一小片移动的光明,映照着十三张疲惫的面容。
很快,他们来到一间威严的青堂瓦舍门外,窗纸上透出的微弱光亮,映射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师父,人到了。”小道士在门外低声禀报。
“有请。”甄子虚平和的声音从房内传出。
秦明示意其他人在外分散警戒,只带了蔡墩、栓子两人,轻轻推开房门,又轻轻走了进去。
就见甄子虚端坐在一个蒲团上,面前一盏孤灯,映照着他鹤发童颜的面容。
见到秦明,甄子虚并没有起身,只是打了个揖手:“秦居士,别来无恙。京城一别,不过三个月余,想不到又见面了,而且还是在这种杀机四伏的情形下。”
秦明揖手还礼:“甄道长,国难当头,情势危急,我等不得不再次叨扰道长清修,还望海涵。请问,入城之秘密通道可现在还安全否?”
甄子虚面色凝重,微微摇头:“贫道只能说,通道仍在,可能尚未曾被官府发现。然则,现如今京城内外风声鹤唳,李纲的鹰犬和雍王的暗探,就像一条条到处咬人的疯狗般,全城搜捕可疑人等,尤其是对城内各类密道以及暗室,搜查得远比往日频繁严密。观里这条通道虽隐秘,却也难保绝对万全。诸位居士此行,无异于刀尖起舞,凶险异常。”
“甄道长,我等明白!但为了大周的江山社稷不落奸佞之手,便是刀山火海,我等也要闯上一闯。”秦明语气虽然平和,却含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陛下蒙难,社稷濒危,大周忠勇之士义不容辞。还请甄道长指引成全。”
甄子虚看着秦明那张刚毅的面庞,尤其是其眼中那团燃烧的火焰,心中也燃起了斗志:“好。诸位好汉,尔等为大周舍生忘死,贫道焉能作壁上观?请随我来。”
话音未落,甄子虚便站起身,来到右侧的墙边,移开一个沉重的木柜。
木柜下当即现出几块看似普通的方砖。
紧接着,他又在墙边的香案上,按照某种特定顺序,轻轻转动了三尊小巧的香炉。
在一阵极其轻微,几乎细不可闻的机括摩擦声里,几块方砖竟悄无声息地向侧滑开,露出一个可容纳一人弯腰通过的黑乎乎的洞口,霎时间,一股混合着泥土和陈旧气息的阴冷之风,立刻从洞中涌了出来。
“该秘密通道,乃是贫道师父为避战乱所修。虽然年久,但结构尚且完好,直通城内西市‘骡马巷’尽头的一处废弃马厩。”
“出口处有破旧马车以及缰绳等马车器具遮掩,诸位倘能顺利出去,万望多加小心。”说着,甄子虚递过一个点燃的火折子,“密道内或有积水湿滑,诸位当心脚下。大周江山仰仗诸位了,马到成功!”
秦明接过火折子,深深一揖:“多谢甄道长再伸援手!此恩此德,我等铭记于心!有甄道长吉言,大周江山必不会落那奸佞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