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一直在打量着云蔓青的神色。
云蔓青沉默的时间太长了，垂下的眼眸将所有的情绪都盖住，看不清她的想法。
老夫人心里越发没底，心慌不已，头也跟着疼得厉害。
她抬手按了按胀痛的眉心：“蔓青，你连这点要求，都不肯答应吗？”
“祖母，我不是不肯，而是不敢。”云蔓青收回情绪，抬眸和老夫人相对：“很多事我不清楚，您作为府上的老祖宗肯定明白。”
“比如，如日中天敢和太子府叫板的瑞王府，为何会和走下坡路的淮安侯府结亲，多年前就求来赐婚圣旨。”
“又比如，牧疏白为何多次来侯府小住，答应侯爷帮侯府回到皇城，照理说侯爷不在权力中心，牧疏白没必要多此一举。”
“再比如，为何在淮安侯府，怪力乱神的事会成为禁忌，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太子病重，和侯府有关吗？”
她每问一句，老夫人的脸色就苍白几分。
到最后，已经从青白变成了惨白。
那双浑浊的眼，已经浮现了些许惊诧和忌惮：“你，你知道些什么？”
“我刚从外边回来不多久，能知道些什么？”云蔓青叹息：“我无意调查从前，只是长了一双清明的眼，能看透很多不寻常之事罢了。”
“祖母，这些问题摆在眼前，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真的能稳着淮安侯府这艘已破洞百出的船往前吗？”
老夫人的嘴唇动了动。
她也知道强人所难了，云蔓青有靠山，可那些靠山在涉及这些事时，未必会站在她身侧。
包括牧亭之！
可现在，老夫人没别的办法。
她撑不了多久了，如果什么也不做，侯府这艘船必然会翻！
“蔓青。”老夫人从枕头下摸出一根看不出材质的发簪，轻轻的放入云蔓青手中。
“你拿着这个，如果真到了不可挽回的时候，你去找太后！”
云蔓青低头看着簪子：“这是什么？”
“你不用知道。”老夫人苦笑：“只要让太后看到这簪子，她自然会护着你和你身边的人。”
云蔓青一顿：“可，圣上龙体违和……”
“圣上没了，太后就是太皇太后，怕什么？”老夫人咬着牙关：“只要她不死，发簪就有用！”
老夫人精疲力竭，仰面躺在榻上，大口大口的呼吸。
云蔓青捏着簪子，并未完全拒绝。
这根簪子，或许会成为她的另一张护身符。
皇城的水太深了，牧亭之自己就在旋涡中，她不可能将重量都倚在他身上。
至于其他人，不涉及利益的时候，或许会帮她。
她不得不做另外的打算！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能听到老夫人艰难的呼吸声，像是破旧的老风箱，发出呵啦呵啦的动静。
秀兰担心，端着剩下的参汤上前：“老夫人，您好久没说这么多话了，身子只怕经不住。”
“再喝点参汤吧，剩下的话，等身子好转再跟二小姐说也不迟。”
老夫人摆摆手，拂开她：“再不说，我怕自己没机会。”
她侧头看向云蔓青：“你还是不肯答应吗？”
云蔓青想到牧亭之说过的话，面色犹豫：“祖母，我如果贸然答应，就成了摸着石头过河。”
“河水浑浊，谁也不知道等着我的是旋涡还是暗流，更有可能，水底缠绕着足以将我绞碎的巨蟒。”
“除非，您能让水变得清澈一点，至少，让我看得清水下有什么等着我！”
老夫人并未立刻答应——她的意思够明显了，想知道刚才那些问题的答案！
可那些问题的答案，老夫人不敢说，也不能说。
先帝封口，谁敢提及？
再说涉及太子府和太子之死！
看云蔓青这架势，如果她不肯说，云蔓青真的不会答应。
老夫人闭了闭眼，吐出一一口浊气：“让其他人都出去。”
云蔓青侧头使了个眼色。
雅韵立刻带着其他人离开，唯独秀兰留了下来。
老夫人摇头：“你也走。”
秀兰不敢：“老夫人……”
“没事。”老夫人打断：“蔓青是大夫，我不会现在就死的。”
秀兰这才放下参汤离开。
随着门关紧的声音，老夫人低声开口：“太子是圣上的原配正妃所生，也就是被追封的孝仁皇后。”
“两人相识于微末，孝仁皇后善良仁义，长相绝色，和圣上伉俪情深，一度传为佳话。”
“可可惜天不作美，孝仁皇后死在一场大疫中，连带着刚满月的孩子一并没了。”
“圣上悲痛欲绝，深觉亏欠不舍，所以刚登基，就册封了孝仁皇后留下的唯一血脉为太子。”
“太子和孝仁皇后的性子如出一辙，仁善心软，性子太过于温和，孝仁皇后死后，他曾病了一场，之后身子一直不好。”
“后来更有大师言，太子乃是朱厌转世，朱厌是传言中的凶兽，自身便是灾难和厄运！”
老夫人说到这，闭了闭眼。
云蔓青听在耳中，只觉得诧异和震惊——朱厌是上古山海经中传言的东西。
神话而已，岂能当真？
想到这，她又福至心灵，联想到老夫人最忌讳的事。
云蔓青的眼睛一点点瞪大：“那个大师，和淮安侯府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