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柔嘉的大婚之日是初八，从锦州到皇城瑞王府需要大半日的时间，为了不耽误拜天地的时辰，寅时不到就要动身。
淮安侯府这几日住了不少宾客，有赶过来庆贺的远朋好友，也有远亲和族人。
因送嫁的时间问题都还没睡，正是热闹。
打更的刚过，云柔嘉子时就要起床梳妆了，玲珑院内也等了不少要上前伺候梳洗打扮的婢子婆子。
是以，云柔嘉衣衫不整的冲出屋内，不少人目睹了全程。
素玉反应过来，赶紧去追：“大小姐，您，您是不是被噩梦给魇住了？”
“您去哪儿，天寒地冻的，好歹穿件厚一点的衣裳啊！”
素心紧随其后：“大小姐，要准备梳妆了，妆婆子等着呢。”
云柔嘉对那些话充耳不闻，脑中回想的画面全都是真实的梦境，如果那些是真的，是不是意味着现在的一切才是梦？
她不信，梦中明明一切都是偏向她的。
她在瑞王府搅动风云，陪着牧疏白在没有硝烟的战场冲锋陷阵。
至于云蔓青，哼，她就是个乡下回来的野种，和被精心教养长大的她相差甚远，拿什么跟她比？
对，这一切肯定是噩梦！
耳边刮过风声，鼻腔充斥的是夜间的寒意，云柔嘉提着一口气往前冲。
一路狂奔，也吸引了不少人跟过来。
云蔓青那边也得了消息。
她刚睡下。
府上实在是太热闹了，歌舞升平，吵吵嚷嚷，她睡眠浅，睁着眼耽搁到现在。
没想到还有好戏看？
她穿了件厚衣裳起身：“她怎么会忽然间如此反常，有没有别的问题？”
“一切正常。”菱角轻声道：“奴婢找人问了，婚期将至，大小姐比谁都担心发生意外影响婚事。”
“她的言行举止乃至衣食住行都非常小心，为了穿上嫁衣后能有西子捧心的美感，晚膳都没吃几口，早早就睡下了。”
“听说多半是被噩梦给魇了，神志不清，直奔静淑苑呢。”
云蔓青微微挑眉：“静淑苑，她心中有鬼，三更半夜敢往那边去？”
菱角声音更轻了，隐约带着鄙夷：“哼，先夫人偏心无边，对您这个亲生女儿不顾不管，什么好的都紧着大小姐。”
“大小姐躲在先夫人身后享尽了好处，就连先夫人的死……”
说到这，菱角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一转语气，叹道：“大小姐但凡还有点人性，的确应该在午夜梦回去静淑苑瞧瞧。”
“咱们也去瞧瞧。”云蔓青加了件虎皮斗篷：“把暖手炉温上。”
那一边，云柔嘉已经飞奔到了静淑苑跟前。
和侯府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热闹相比，静淑苑像是被人遗忘的孤岛。
明明占据着好位置，却黑灯瞎火，阴森森的矗立在黑夜里。
大门紧闭，门前的积雪无人清理，堆积在那边，映出云柔嘉惨白的脸色。
“不可能，这一定是梦，母亲呢？”她身着单衣，却丝毫都不觉得冷。
缓缓抚上那层厚厚的朱门，云柔嘉不可置信的使劲拍在门上：“开门，母亲，是我！”
“母亲，嘉儿做了个梦，嘉儿梦到了锦绣美满，梦境太怪异了，您帮我解惑好不好？”
门内早就没了人，哪里会有人应声？
素心担忧的看向云柔嘉：“大小姐，您是不是真的睡糊涂了，夫人……周氏早就没了……”
云柔嘉转身，狠狠一巴掌甩在素心脸上：“哪里来的贱婢，周氏也是你可以叫的？”
又问：“青莲青荷呢，让她们过来！”
素心捂着脸欲言又止，却是不敢再说。
素玉壮着胆子低声提醒：“青莲青荷姐姐在年前就损在了陆家，一个当场死亡，一个重伤，没挨过当晚。”
“大小姐，您别吓奴婢几人，明日就是您的大喜之日了！”
跟过来的人远远瞧着，不敢再上前。
但看云柔嘉反常的样子，忍不住猜测她到底是睡懵了，分不清现实和梦境，还是其他缘故。
云慕山也没睡，他得了消息，第一时间赶到了静淑苑。
看到云柔嘉癫狂拍门的样子，忍不住蹙眉：“柔嘉，你在做什么？”
云柔嘉看到云慕山，像是看到了希望的光辉，她几步上前抓住云慕山的衣袖：“父亲，您来的正好。”
“肯定是我做错了事，母亲她不肯见我，您帮我求求情好不好？”
云慕山一顿，忍着怒火沉声提醒：“柔嘉，你睡糊涂了，穿的如此单薄，生病了怎么办？”
说着，亲手借下自己的大氅给云柔嘉围上：“周氏犯了大错，无颜面对众人，早就自尽了。”
“她就死在你怀里，为父知道你接受不了，毕竟她疼你多年……”
云柔嘉身子一颤，缓缓抬头，泪眼朦胧。
话语间，已然带了清醒：“父亲，我……我梦到了她，她怪我恨我……”
云慕山顿了顿，话到底软了几分：“柔嘉，你心地善良，虽看在大局上主动提出断绝关系。”
“可你心里备受煎熬，翻越不得那座压在你道德情感上的大山，但周氏有错在前，她做的那些恶事跟你无关。”
“柔嘉，明日你就是瑞王府世子妃了，再往前全都是荣华富贵，不仅如此，你的前途熠熠耀眼。”
“如果临门一脚留下话柄，不仅对侯府有影响，更让你难以在瑞王府立足，懂吗？”
云柔嘉早就泪流满面，身子剧烈的颤抖着。
早在她狂奔的过程，其实那场对她有利的美梦就清醒了。
深夜的寒风刺骨，足以吹散她在暖被中的美好。
如果还抱着一丝侥幸，那静淑苑冰冷沉重的朱门，也足以隔绝最后的念想。
是啊，大梦一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