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疏白没从她脸上看出做戏的成分。
倒是那双平日灵动狡黠的眸子，如今含着悲伤，说话间泫然欲泣。
这样的云蔓青，他还是第一次见。
看来是真被伤到了。
这个时机正好！
牧疏白心里一喜，表情依旧带着惋惜：“佳瑞郡主和亭之的婚约早就定下了。”
“我们这几人都是看着彼此长大的，佳瑞时不时就往太子府跑，太后和圣上都乐意促成佳偶。”
“亭之的性子清冷，对佳瑞倒是与众不同，今日长公主宴会，他们俩一起出现，还穿的那般相配……”
说到这，他咳嗽一声：“蔓青，我知道你和亭之走得近，你今日亲眼瞧见了。”
“往后切莫抱着其他心思，佳瑞这人小肚鸡肠，占有欲极强，又有报复心，她不知道也就算了。”
“看她的反应，肯定怀疑你和亭之的来往不轨，她会给你穿小鞋，更甚者会要你的命！”
云蔓青握着茶杯的手紧收，垂着的眉眼间尽是讽刺。
再抬头，那抹讥讽化作了不安忐忑：“可我和皇孙殿下的来往清清白白，并非那种关系！”
牧疏白无奈叹道：“你们之间什么关系，别人都不知道，在锦州他那么维护你，给你撑腰。”
“就算你们二人清白，架不住悠悠众口，何况你今日把佳瑞郡主给比下去了！”
“她是江影月江夫子的得意弟子，这等身份也在无形间让她矗立皇城贵女的巅峰。”
“你的身份低于她，跟随江夫子学艺的时间远远比她短，却轻而易举赢了她，她该多恨你？”
云蔓青抿了抿嘴，神色间露出罕见的慌张。
她猛然喝了一大口茶，紧张道：“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想纠正她的错误。”
“江夫子如清风朗月未曾婚嫁，她想为所有处境为难的女子发声，做出来的曲子也并非附庸风雅。”
“那个故事在佳瑞郡主口中，和原先江夫子的意思南辕北辙，我这才一时冲动……”
“我们都相信你是无心之失。”牧疏白的手往前，想要摸摸她的脑袋安抚。
云蔓青借着放茶杯的动作，避开他的触碰。
狗东西，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竟然还敢动手动脚，也不怕烂猪蹄子！
云蔓青在心里暗骂，面上却没露出半分异常。
牧疏白的手僵在半空，讪讪收回：“蔓青，你刚来皇城，不了解皇城里的人物关系和各自性格。”
“佳瑞曾经很喜欢波斯猫，恰好岁贡里有一只蓝眼白毛的波斯猫，憨态可掬，太后赏给她了。”
“可另一位小姐的母族做生意，南来北往，也得了一只品相上乘的波斯猫，且是一只蓝眼，一只绿眼，异瞳，可爱又高贵。”
“佳瑞郡主暗示几次，那位小姐都不肯松口送她，后来你猜怎么着？”
云蔓青咬着嘴唇，微微摇头。
“死了！”牧疏白一惊一乍，提高声音道：“那只异瞳猫死了，那位小姐也死了！”
“寒冬腊月，被人发现的时候，在冰池子里泡了一晚上！”
云蔓青骇的往后一步，彻底拉开和他的距离。
牧疏白以为她吓到了，叹息道：“这件事不是秘密，你去问问欣荣郡主，她肯定知道。”
“后来刑部介入调查，以那位小姐寒夜赏月，喝酒后失足落水结案，你觉得可能吗？”
云蔓青摇摇头，又点点头：“官府断案还能有假吗，这里难道和锦州不一样？”
她受惊的样子，和梦中的一模一样，可怜兮兮又带着令人想要保护的脆弱。
牧疏白的心前所未有的满足。
不，还不够，他要和梦中一样将她据为己有，让她心甘情愿为自己燃烧付出！
牧疏白这么想着，声音越发温柔：“傻丫头，这是皇城，权力为中心。”
“佳瑞能猖狂，是因为她背后站着太后和圣上，哪怕闹出人命，那些人也不敢追究。”
“你以为官场便是公平公正，不，错了，这个世界多得是黑暗，在你看不到地方。”
云蔓青咬着嘴唇，难以置信：“太后和圣上是天下的主子，连他们都……”
说着，又自觉失言，惊慌的捂住嘴。
擅议圣上和太后，乃是死罪，至高无上的皇权不容任何人挑战！
“放心，这里没外人，我不会说的。”牧疏白了然叹息：“我跟你说这么多，并非要恐吓你。”
“女子身如浮萍，若没有强大的靠山，谁都能上前踩上几脚，何况你美貌无双，医术非凡。”
“这样的女子若没有靠山，在皇城便是人人觊觎的香饽饽，谁都想要采撷践踏。”
“如今你住在瑞王府，暂时安全，但以后呢，淮安侯府即将迁回皇城，说个不好听的话。”
“淮安侯府离开皇城多年，无根无靠山，护不住你的！”
云蔓青抬眸，双眼里带着几分微红：“世子到底想说什么？”
“蔓青，此前我跟你说的话永远算数。”牧疏白的语气软了很多：“你本来就该是我的妻子。”
“云柔嘉到底是个冒牌货，她不是侯府血脉，和我的婚约实则并不是名正言顺！”
“现在机会摆在眼前，我们完全可以拨乱反正，到时候你是妻，她是妾……”
“住嘴！”云蔓青忍无可忍：“世子难道真如传言，想要将我们姐妹二人收入囊中？”
“你说的太难听了。”牧疏白顿了顿，又笑：“不过意思是那个意思。
“我不愿和姐妹共侍一夫！”云蔓青咬着牙：“若真艰难，我宁愿削发为尼，这些话殿下不必再说！”
说完，她猛然站起来：“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世子殿下也早些歇息！”
她没给牧疏白说话的时间，匆匆离开。
牧疏白看着她仓皇的背影，眼睛逐渐眯起。
那些话，对他而言不是拒绝，更像是一种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