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蔓青抬着下巴，不闪不躲， 那双驯鹿似的眼眸里雾色散去，只剩下凌厉和怨恨。
牧疏白被她的目光看的一个激灵，总算意识到自己要做什么了。
他放下手，轻轻地落在她头顶，温温柔柔善解人意：“不要紧，你是不是还没从噩梦中回神，我不怪你。”
牧疏白自以为自己做的很好。
他这样的身份，瑞王夫妻都没对他动过手，何况是被一个女子打？
不计较，已然显出他的温柔和大度。
“是你在做梦吧？！”云蔓青本就沙哑的嗓子，如今听起来更显粗粝。
她一点儿也没领情，反而质问道：“瑞王妃和瑞王就是这么教你的？”
“未经通报，擅自进入女子内屋，还敢动手动脚！”
牧疏白终于回过神了。
云蔓青到底还是云蔓青，她的性子不会变的柔软，相反，在种种算计中磨砺，只会越来越厉害。
如一匹难以驯服的野马，她不可能受到任何人控制。
不，或许还有一个可能。
牧亭之。
他在云蔓青这儿，永远都是例外！
牧疏白眼底的嫉恨和不甘怎么都隐藏不住，他一把钳住云蔓青的脖子：“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多看我一眼？”
云蔓青任由他掐着自己，厌恶的别开脸：“世子别装作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当初是你亲口当着众人的面退婚。”
“你还跟云柔嘉合谋，想将我这淮安侯府的嫡小姐，变成你见不得光的妾室，背负恶名苟活！”
“你到底哪里来的脸，在我面前大呼小叫？”
说着，她狠狠推开牧疏白。
趁他没反应过来，又是狠狠一巴掌打在他脸颊的另一侧。
这下，两边彻底对称了。
红红的，隐隐能看到五指印。
牧疏白本就没有用力，被她推的一个踉跄，下意识捂着脸：“我说过，一切都怪云柔嘉。”
“她巧舌如簧，在我没见到你的时候，就将你塑造成了一个无能丑恶的乡下丫头。”
“我……”
“世子便是如此肤浅？”云蔓青退开几步，将两人的距离拉开：“你自己没眼睛，没耳朵？”
“她说，你就相信？”
牧疏白脸颊火热热的疼，他恨不得还手，但心里隐隐作痛，到底还是下不去手。
也是这一刻，牧疏白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他真的爱上了云蔓青。
不为她的医术，不为自己的计划，不为梦中执念，就是真真正正的爱上了这个人！
就连她动手，他心里的怨恨也不是针对她，而是气她心里没有他！
话到了嘴边，牧疏白化作苦笑：“好好好，都是我的错，我也知道错了。”
“我当初不应该被云柔嘉的片面之词蒙蔽，害你背上风言风语。”
“蔓青，以前或许我有谎言，有不真实，可经历种种后我才看清自己的内心。”
“你我本是天生一对，就该在一起，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你。”
云蔓青一直在打量牧疏白的表情，他装的很像，一如前世，丝毫不见谎言的痕迹。
前世，她就是被他这幅装出来的深情欺瞒，以及他若即若离的态度，还有对淮安侯府的感情交织，最后丧命。
牧疏白竟然还想故技重施，再将她骗一遍？
难道是他梦中的情节，给了他灵感？
哼，不管是什么原因，他的演技越来越好了，她不可能再上当！
不过，她本就盼着牧疏白来芳草园。
瑞王妃派来守着的人太多，云蔓青到底不能硬闯，牧疏白能帮她逃离软禁她的院子！
想到这，云蔓青凌厉的样子一点点瓦解，眼底的冰冷化作痛苦：“世子，你别这样。”
“有些事错过就是错了，姐姐已经怀了身孕，她有右相府和牧弛撑腰，正妃的位置撼动不得……”
“不，可以撼动的！”牧疏白听出了她话里的松动，赶紧打断：“你给我三个月的时间，不两个月！”
“两个月后，我一定让云柔嘉乖乖给你让路，还有她的孩子，生不下来的！”
云蔓青瞪大眼，似乎被他的话给惊到了：“你，为何笃定她生不下来孩子，难道你要对她肚子里的孩子下手？”
“我都是为了你！”牧疏白赶紧解释：“她这人恶毒的很，不配生下王府的继承人。”
哪怕云蔓青早就知道他有多不堪，依旧被这番话给震惊了。
虎毒不食子，牧疏白现在不清楚云柔嘉肚子里的孩子是野种，他竟然也能下得去手？
牧疏白看出她眼底的嫌恶，又解释：“蔓青，我也有苦衷，本来我就不想要这个孩子。”
“可云柔嘉非要生下来，为此不惜让右相府和牧弛帮忙，我是瑞王府世子，既然享受王府带来的荣华富贵，也要承担王府的重担。”
“我身不由己，不得不答应他们的条件，蔓青，这些话我跟你再三提及，绝对不是敷衍你的谎话，你能理解我吗？”
“唉！”云蔓青别开脸，看向没有关上的房门，冷声道：“世子和姐姐如何，不需要跟我解释。”
“我如今被王妃娘娘困在这芳草园，说好听点是王府的客人，说难听点不如王府的奴婢，失去自由。”
“世子还是走吧，别在我这儿，若是惹得王妃生气，王妃迁怒我，我实在是承受不起！”
牧疏白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院子。
清晨初醒，下人们尚未打扫，云蔓青又喜欢清静，院子里昨晚的落雪尚在。
白雪中，有一只麻雀跳来跳去觅食。
许是两人的目光吓到了敏感的麻雀，它骤然惊起，扑腾着翅膀，很快消失在空中。
云蔓青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那落寞的表情已经阐明心思。
“我去跟母妃说！”牧疏白咬着牙：“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