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天旋地转袭来,沈莞君只觉得额角钝痛,下意识地抬手按住。
再睁开眼时,面前是一辆精致的马车,车辕上还刻着一个醒目的“苏”字徽记。
“顾夫人,您没事吧?可摔到哪儿了?”
沈莞君侧目,只见一个身着藕荷色比甲的丫鬟,看似关心地虚扶了一下她。
这是……颂莲!
苏凌薇的贴身丫鬟之一!她怎么在这里?!
沈莞君心头猛地一怔,下意识地动了动双腿。
没有预想中的僵硬麻木,她的膝盖弯曲伸展,灵活自如。
她的腿……好了?
颂莲见她许久不说话,只是怔怔地盯着自己的腿,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却依旧维持着温和的语气,催促道:“顾夫人,您若是没事,便请上马车吧,我们家小姐还在府中等着您呢。”
沈莞君定了定神,缓缓踏上马车。
紧接着一个穿着嫩黄色袄裙的丫鬟掀开了车帘:“吓死我了,我就收拾东西的功夫,夫人怎么就摔了呢!”
看清来人的脸,沈莞君瞳孔骤然收缩。
是金粟!
金粟和银绣是从小跟着她的贴身丫鬟,可一年前,金粟不是被苏凌薇活活打死了吗?!
“夫人,这苏家办事也忒没章程了!哪有不下帖子,就直接派人堵在铺子门口请人的?”金粟凑到她耳边嘀咕,“这哪里像是请人做客,分明是绑架!”
她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梦。
她是重生了!
重生在两年前,苏家春日宴的当日!
也是她噩梦的开始。
两年前,苏家起复,家主苏彦官复原职,任户部尚书,带着独女苏凌薇返回京城。
苏家举办春日宴,宴请了京中有头有脸的贵人们,而苏凌薇处处设计让她仓促赴宴,又在宴中设局,让京中贵妇们以为顾昀舟的发妻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商户之女。
后来婆母就以顾昀舟的官声为由,不许她再出去经营商铺,转手将商铺交给自己的侄子侄女看管,把她的嫁妆铺子赔了个干净。
老天有眼,让她重活一世,她定要和顾昀舟和离!
只不过,这些年花在顾家上下的钱财,她必须双倍讨回来!
在此之前,她不能轻举妄动。
沈莞君低头看了下衣裙,今日她照例去自己的米店巡视,穿的是最普通的素色常服,衣袖和裙摆上还沾着不少面粉。
她记得,前世她刚到苏府门口,就被几个前来赴宴的贵女夫人撞见。
那些人见她的穿着,当即就围在一起窃窃私语,言语间满是嘲讽。
后来颂莲带她去更衣,特意给她准备了一件俗气的衣裙。
她情急之下只能换上那件衣裙,在宴会上被人笑了个够,连顾昀舟后面见了她,都露出了嫌恶的神色。
今日,她不会让自己陷入这等困境。
沈莞君抬眼扫到马车上摆着的茶水,不动声色地掏出袖中锦帕,蘸了些许茶水,细细擦拭掉衣裙上的面粉痕迹。
处理完后她看向金粟:“今日带去瑶珍阁的样品,你带了吗?”
瑶珍阁是她名下的首饰铺子。
金粟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首饰盒。
沈莞君打开首饰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支珊瑚珍珠簪,一对碧玉双镯,还有一个赤金镶玛瑙项圈。
这是她前一阵从南方进的新样式,本想着下午去瑶珍阁,让老师傅比照着样品做大货的。
如今刚好得用。
她刚将首饰戴好,马车便停在了苏府门口。
门口车水马龙,宾客云集,衣着华贵,谈笑风生,与前世的场景一模一样。
沈莞君掀开车帘,刚下车,几道带着嘲讽的目光便落在了她身上,窃窃私语声随之传来。
“这是谁家的夫人啊?穿得这么素净。”
“瞧着穷酸得很,怕是哪个小官的夫人,想攀附苏家吧?”
金粟气得脸色发白,就要上前理论,却被沈莞君轻轻按住了手。
沈莞君抬眸,迎着那些嘲讽的目光,大步走上前:
“各位姐姐恕罪,实在是我最近琐事缠身,实在不得空。本来说今日不便前来,可苏小姐性子热忱,非要请我来。想来她是在江南自由惯了,刚回京城,倒忘了按京城的规矩下帖子,让各位见笑了。”
她的语气从容,不卑不亢,没有丝毫穷酸窘迫之态,反倒透着几分落落大方。
走得近了,其他人才看到她身上的首饰皆非凡品,名贵不说,还都是京里没有的款式。
而且听她刚才的话,可见苏小姐此举确实欠考量,哪有不下帖就请人的道理?
方才嘲讽她的几位夫人小姐不知来者身份,赶紧端正了态度。
其中一位夫人开口问道:“敢问夫人是哪个府上的?与苏家是何种交情?”
沈莞君浅浅一笑,坦然回道:“我夫君是礼部员外郎顾昀舟,曾是苏老大人的门生。”
话音刚落,众人纷纷换上了恭维的神色,语气里满是客气。
“原来是顾大人的夫人!”
“顾大人年轻有为,深得苏大人赏识,真是年少有为啊!”
“瞧顾夫人这气度,真是端庄大方,方才是我们失礼了。”
礼部员外郎虽只是从五品,但顾昀舟的才华在朝中颇具美名,有传言说圣上想让他教皇子礼仪,这份殊荣可不是谁都能有的,说一定明年就能进翰林院呢!
如今知晓这顾大人背后还有苏家这层关系,那前途不可限量,谁也不愿轻易得罪。
站在一旁的颂莲彻底愣住了,心底暗自嘀咕:这怎么和小姐说的不一样呢?
她连忙上前:“顾夫人,外面风大,咱们快进去更衣吧,小姐还在里面等着您呢。”
沈莞君颔首,跟着颂莲往苏府内院走去。
到了更衣处,桌上果然放着一件深紫色绣着牡丹花纹的衣裙,旁边还放着一盒珠翠首饰,看着珠光宝气,实则样式都很老旧。
金粟松了一口气,连忙走上前,拿起那件衣裙:“夫人,快换上吧,不然等会儿去宴会厅,又要被人笑话了。”
“不必。”沈莞君却轻轻摇了摇头:“你给我重新梳个发髻,改个妆容,不用太素净,衬得精神些便好。”
金粟虽有疑惑,却还是应下。
沈莞君本就生得明艳动人,眉眼精致,五官立体。
只是嫁给顾昀舟后,顾昀舟喜欢素雅,久而久之,她便收敛了自己的明艳,显得愈发温婉低调。
金粟按照她的吩咐,给她梳了一个简洁的垂云髻,配上那支珊瑚珍珠簪,又稍稍施了点脂粉,勾勒出眉峰来,唇脂也选了亮色的。
镜中的女子褪去了往日的温婉怯懦,多了几分从容大气,眉眼间的锋芒,再也藏不住了。
收拾梳妆用具时,金粟无意间瞥见屏风后面的榻子上,还放着一套玉色衣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