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骁问了皇后寝殿附近安排的守卫，都说没有见到沈娘子。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脚步也越来越快。
寻到最后一处偏殿，在皇后寝殿的西北角，位置偏僻，无人居住。
若不是他存了心思要搜遍每一间屋子，很容易就会被忽略过去。
他推开门。
殿内一地狼藉。
烟紫色的外裳散在地上，旁边是月白色的裙子，还有一只绣着兰草的香囊和帕子。
霍骁的目光一凝，心头猛地一沉。
他认得，这正是沈莞君白日里所穿的衣裳。
呼吸骤然收紧，胸腔里像是被什么堵住，连气息都变得滞涩。
他三步并作两步，撩开内室的珠帘，快步走了进去。
内室燃着一盏小灯，昏黄的光晕里，一张雕花床榻搁在正中央，粉色的帷幔密密地放了下来，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霍骁停在床榻前三步远的地方，指节不自觉攥紧，指腹泛白，沉默片刻，终是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掀开了那层纱幔。
只看了一眼。
他猛地松手，帷幔落回原处，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霍骁猛地背过身去，耳根瞬间烧得滚烫，那热度顺着脖颈一路蔓延，连耳尖都泛着不正常的绯红。
榻上躺着的，正是沈莞君。
只是她身上只剩一件莹白贴身小衣，乌黑的发丝散乱地铺在锦枕上，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垂落，呼吸均匀绵长，显然是陷入了昏迷之中。
那一眼他看得并不真切，却也足够让他知道此刻的处境有多么要命。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她又衣衫不整、昏迷不醒，若是被人撞见，纵有百口也难辩，只会毁了她的名节。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外面有他安排的亲卫，他只需要让人传话给郑五娘，叫她过来帮忙即可。
忽然。
外面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和女子的说话声，正往这边来。
霍骁侧耳听了片刻，脸色骤变。
那声音越来越近，不止一个人，听动静少说也有七八个，已经快到了偏殿门外。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榻，又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衣物。
霍骁心一横，弯腰捡起地上的衣物，再次掀开了帷幔。
……
“这儿也没有啊。”
苏凌薇举着一盏灯笼，在一丛花木后面照了照：“许是掉在更前面了，劳烦各位姐妹陪我走这一趟，实在过意不去。”
“凌薇你客气什么，令堂的遗物丢了，我们自然要帮着找。”
苏凌薇身旁跟着四五个官眷，都是今日参加上林春宴的各家闺秀。
苏凌薇方才惊呼自己的簪子不见了，说是亡母留给她的唯一念想，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在场的人一听，谁也不好意思袖手旁观，便纷纷起身帮她寻找。
一行人沿着游廊一路找过来，不知不觉便绕到了皇后寝殿的后面。
苏凌薇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旁边的人问。
苏凌薇竖起食指抵在唇边，侧耳听了一瞬，脸上浮现出不安的神色：“你们听……这偏殿里面，是不是有男子的声音？”
女眷们面面相觑，脸色都变了。
“这是女眷歇息的偏殿，又是皇后娘娘寝殿附近，怎么会有男子的声音？”有人压低了声音。
“说不定是太子殿下？”另一个人猜测，“殿下今日也在皇庄，兴许是来给娘娘请安的。”
“请安也不该往偏殿去啊。况且这殿里连灯都没点，黑灯瞎火的……”
苏凌薇咬了咬唇：“不管怎样，还是进去看一眼吧。这里不比宫里，就怕有些宵小不知轻重，走错了宫室。万一惊扰了皇后娘娘，咱们可都担待不起。”
她提着裙摆率先上了台阶，手刚搭上殿门，开了一条缝。
“你们在做什么！”
一声严厉的喝斥从身后传来，如同平地惊雷。
众人齐齐回头。
青霜姑姑站在游廊尽头，皇后娘娘正缓缓从她身后走了出来。
女眷们慌忙行礼。
“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没有叫起，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们。
“晚宴都要开始了，一个两个的不去赴宴，到本宫这里来做甚？”
她的声音不大，语调也不高，可每个字砸在地上都清脆有声。
众人屈膝，大气都不敢出。
苏凌薇回道：“回皇后娘娘，臣女的簪子丢了，是臣女母亲的遗物，臣女心急如焚，便央了各位姐妹帮着找。方才走到此处，臣女听见偏殿内有男子的声音，担心有歹人闯入，惊扰了皇后娘娘的安宁，这才斗胆想进去查看。”
夜风吹过，廊下的灯笼轻轻晃了晃，光影在皇后脸上明灭不定。
“照你所言，是在怀疑，本宫的地界，私藏外男？”
苏凌薇浑身一颤，慌忙伏地叩首：“臣女万万不敢！只是心系娘娘安危，一时多虑……”
“就算有歹人，明有金吾卫，暗有皇城司，再不济，本宫也是能打的，何须你一介弱质闺秀以身涉险？”皇后说完，微抬下巴，“青霜，你去里面看看。”
青霜领命，快步走入偏殿。
苏凌薇抬起头，焦急地盯着里面。
青霜很快回来了：“回娘娘，殿里没有人。”
“行了，一场误会而已，你们起来吧。”皇后说。
女眷们如蒙大赦，纷纷起身，却仍旧垂着头，不敢与皇后对视。
“你的簪子，”皇后回过头来，看着苏凌薇，“本宫自会派人帮你找。”
随后同众人说：“今日晚宴，本宫要亲自给京中十秀赐花，你们之中好几个都榜上有名，别在这里耽搁了，还不快随本宫去赴宴？”
众人称是。
苏凌薇咬了咬唇，终究不敢再多说，躬身道：“是，臣女遵命。”
她跟在人群后面往前走去，走出几步，忽然停住，回头看了偏殿一眼。
殿门依旧虚掩着，却听不见动静了。
沈莞君刚才一定在里面！
就算现在没能捉奸在床，等会儿的宴席上她定然会迟迟出场，身上也一定会有暧昧的痕迹！
到时候，看到的人只会更多！
今日这场羞辱，她注定躲不掉！
“苏小姐还不走吗？”青霜姑姑的声音传来。
苏凌薇转过身，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殿内依旧安静。
只有风吹动帷幔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