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掌柜吓得腿都软了。
郑五娘是谁?英国公的眼珠子,得罪了她,别说碧玉楼,他在京城都别想混下去。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声求饶,说那西域商人应该还在京城,他马上派人去找,一定把原来的白玉观音找回来。
郑五娘不依不饶,马上就要派人去开封府。
刘掌柜急得满头大汗,忽然想起大姑娘与英国公府素有交情,当下也顾不得脸面,赶紧打发伙计去请沈莞君。
沈莞君不紧不慢地来了。
她一进门,郑五娘的脸色便缓和了几分,气焰也不似方才那般盛了。
沈莞君陪着说了几句好话,又吩咐几个人带着这个白玉观音去找人。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原来那尊白玉观音竟真的被送了回来。
下人只说那西域商人还未走远,只说拿错了货,就从商人手里换了回来。
僧人重新查验,确认佛光仍在,郑五娘这才作罢。
沈莞君顺势免了碧玉楼的工匠费,又另赔了郑五娘不少好东西。
这一套下来,刘掌柜对沈莞君已是心服口服。
但该罚的,沈莞君一样没少。
隔日,她便召集了陆家在京的所有掌柜,当着众人的面,她不紧不慢地将碧玉楼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刘掌柜坐在下首,额头上的汗一直没干过,以为自己这回铁定要被逐出陆家了。
谁知沈莞君只将他贬为副手,罚了一年薪俸,以观后效。
沈莞君的目光从在座的掌柜们脸上一个个扫过去:“我是女子没错。但如今我父亲病重在床,陆家大少爷徒两年,柳氏又不管外面的事,你们自己想清楚,还要不要在我手底下做事?”
堂上鸦雀无声。
“若是不想做的,你们也看到了,凭我的本事,没有你们,我照样能把铺子经营得风生水起。”她顿了顿,语气又软了几分,“但我这个人念旧。你们在陆家干了这么些年,劳苦功高,我本意上,是愿意用你们的。”
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
几番下来,那几个掌柜心里即便还有不服,面上也老老实实的,再不敢出什么幺蛾子。
……
最近京中出了桩不大不小的奇事。
户部尚书苏彦与友人泛舟湖上,正把酒言欢,欣赏歌伎舞娘的曼妙舞姿时,忽遇刺客袭击。
刀光剑影间,一名舞姬竟奋不顾身地扑上前去,以自己的血肉之躯替苏彦挡下了那致命的一刀。
苏凌薇在淑女塔里足足待满了一个月。
因她每日躺着养伤,几乎不曾出门,吃得好睡得足,人反倒比进去时圆润了一圈。
出塔那日,她满怀期待地张望,却不见父亲亲自来接。
问及下人,个个支支吾吾,眼神躲闪。
她心头火起,一肚子气闷地回了府。
苏凌薇刚跨进二门,迎面便撞上了一位美娇娘。
她正要发作,抬眼看清那人的容貌,却一下子愣住了。
那张脸,与她去世的母亲,竟有七八分相像!
还没来得及质问这女子是谁,对方忽然身子一歪,捂着心口软软地倒了下去,泪珠簌簌滚落:“小姐饶命啊……奴婢不过是贱妾之躯,死了残了都不值什么,可若是小姐生气伤了身子,老爷才是真正的伤心啊——”
苏凌薇:“???”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苏彦的声音:“柔儿!你没事吧柔儿?!”
苏彦三步并作两步赶到那女子身旁,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回头冲下人厉声呵斥:“还愣着做什么?快去请周太医!”
下人忙不迭地跑了。
苏凌薇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父亲刚才管这女人叫什么?
柔儿?
她母亲的名字叫孟芝柔!
这个贱婢怎么配叫柔儿?!
一股怒意直冲天灵盖,她抬脚就朝那女子踹去:“你给我起来!我方才根本就没碰着你!”
“够了!”苏彦一把抓住她的脚腕,往后一推。
若不是身后两个丫鬟扶得及时,苏凌薇险些摔倒在地。
她站稳身子,不可置信地看着苏彦:“爹爹,你为了一个外人推我?”
苏彦将怀中的女子拦腰抱起,语气不容置疑:“她不是外人。柔儿是府里的柔姨娘,你以后见她,要尊敬些。”
说完,抱着人转身就走。
“什么?姨娘?”苏凌薇张开双臂拦在父亲面前,眼圈一下子红了,“我们苏家何曾有过姨娘?爹爹,你忘了娘亲了吗?”
苏彦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动摇。
怀里的人适时开了口,声音虚软:“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小姐千万不要和老爷生出嫌隙。今日老爷本来是要去淑女塔接您的,都怪我早上伤口裂开了……”
说着,她捂住嘴,轻轻咳嗽了几声,脸颊因咳嗽泛起一层薄红,更显得楚楚可怜。
苏彦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低头看她:“怎么会是你的错呢?大夫说了,你这病得多养着,不能吹风。我们回去吧。”
“爹爹!”苏凌薇拦在面前不让步。
“你到底闹够了没有?”苏彦终于不耐烦了,声音陡然拔高,“上次你犯下弥天大错,我和太后好不容易才在圣上面前替你免了罪责,只让你去淑女塔静修一个月。我看你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我……”
“来人!把小姐带回栖梧院,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她出来!”
苏凌薇被两个丫鬟半扶半架着弄回了栖梧院。
关上门,她再也忍不住,将桌上的瓶瓶罐罐扫了一地。
发泄够了,她将院里的丫头叫来,从头到尾审了个遍,这才知道那柔姨娘的来历。
“好心机的贱婢!”苏凌薇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一个船肪的舞娘歌姬,以为凭着跟我娘相似的脸,就能在苏家立足?做梦!”
汀兰小心翼翼地劝道:“小姐莫要动怒。兴许老爷只是一时新鲜,当务之急是不能再惹他生气了。”
“知道了知道了。”苏凌薇烦躁地摆摆手,眉头拧成一团。
汀兰搜肠刮肚,专拣她爱听的说:“对了,小姐,我方才去顾家打听了,顾大人和沈娘子,已经和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