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太子与睿王的夺嫡之争,不知道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
而睿王与苏彦联手陷害先太子,想必就是奔着东宫之位而来的,可没想到先皇为了保住太子,竟然舍弃了沈家。
如此一来,也让睿王感觉到自己之前受到父皇的重用,通通都是一场笑话,他只不过是太子的磨刀石,永远不可能取而代之。
这才逐渐演变成最后那场逼宫之战。
先太子死,睿王残了一条腿。
两败俱伤。
不过,睿王和他的党羽很快就躲藏起来。
金吾卫、皇城司、刑部和大理寺查了整整一年揪出的逆党数不胜数,但是还是没有睿王的踪迹。
这次看来是逼急了,才动用了睿王府的死士,想要掩盖住祁连山的真相。
郑元初当机立断,转向沈莞君:“从今日起,我会多派一名暗卫跟在你身边。你是沈家唯一的后人,未来只有你有资格敲登闻鼓、告御状,为沈家翻案。你可不能再出事了。”
话没说完,霍骁的耳朵先竖了起来:“什么叫‘再出事’?你最近出什么事了?”
沈莞君只好将今日木雕里藏有蛊虫的事说了出来。
霍骁一把将她拉过来,上上下下打量,语气急促起来:“蛊虫没咬到你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那个孙妙帮你查了没有?不行,我们现在就启程去药王谷——”
他越说越离谱。
郑钰在后面已笑得弯了腰,直拍桌子。
沈莞君臊得满脸通红,狠狠瞪了霍骁一眼,朝郑元初草草行了个礼,扭头就走。
“莞君!”霍骁抬腿要追,被郑元初一把拦住。
“臭小子,她要真有事,我还能让她在这儿跟你们说这么久?行了,都回去。”
郑钰摇着扇子,笑呵呵地先走了。
郑元初转头便将霍骁一脚踢出门外:“你不要名声,莞君还要呢!滚滚滚,回京头一件事是去面圣,再晚些宫门该下钥了!”
霍骁只得悻悻离开,策马入了宫,一进去便被皇帝叫到了御书房。
“哎,朕有心磨炼一下太子,让他去开封府协同办案。可那孩子的性子,也太过软了些……”
皇帝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原来,今日他让人取来开封府这一个月的案卷,旁边附有太子旁听的记录。
自京城开宵禁以来,夜市繁荣,百姓欢腾,可其中也不乏有一些宵小之徒趁机作奸犯科。
开封府的案件因此多了不少。
夜市抢劫、偷盗、趁着夜色调戏良家妇女,诸如此类。
太子协同办案,开封府那边自然要斟酌几分,有些案件的判决,便比从前轻了许多。
皇帝说着说着,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忧心:“云峥,你倒说说,他如此优柔寡断,日后可担得起这天下大任?”
霍骁拿起案卷细细看了一遍,合上,拱手道:“臣要恭喜陛下。”
“嗯?”
“陛下请看。”霍骁翻开几页,指着一处处批注,“这些案卷里,偷盗抢劫、吃霸王餐的,太子殿下确实从宽处理了。但那些调戏良家妇女、拐卖妇女儿童未遂的,殿下不仅按律法重判,还将人犯的样貌画下来,写上姓名,张贴在其住处附近,以儆效尤。”
他顿了顿,继续道:“抢劫偷盗之人,或是困于生计,或是饥饿难耐,活不下去了,尚有情有可原。可那些调戏、拐卖之徒,不做这些事也断不至于饿死,根本无可同情。太子如此处置,乃是明君之举。臣恭喜陛下,将太子教养得极好。”
皇帝听完,眉头渐渐舒展,豁然开朗。
“好了,那说说你的事吧。”皇帝端起茶盏,语气轻快了些,“你这次剿灭山匪有功。回头朕提点一下你父亲,速速将你立为世子的事提上日程,不能再拖了……”
霍骁跪了下来:“臣有罪。其实这次剿灭山匪只是顺带为之,臣真正的目的,是去查沈家旧案。”
“倒是巧了,皇后前两日也无意中提起此事。”皇帝摸了摸下巴,目光沉了沉,“这些日子你儿子在陪小七读书,承平那孩子,读书可比你聪明多了。过目不忘,很有一番本事。皇后说给朕听,还提了一句,上一个过目不忘的,还是沈家老二。”
皇帝沉默了一瞬,继续道:“朕知道,沈家当年的事情,你们都很在意。父皇那时候雷霆震怒,谁也不敢劝。可沈赫老将军,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物。若不是他,大晟不可能平安这么多年。说他通敌叛国,朕私心上,是不愿相信的。”
霍骁松了一口气。
只要陛下愿意查,那么沈家就有翻案的机会!
他当下便将祁连山一行查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全盘托出。
这一夜,御书房的灯,亮到了天明。
同样,苏宅外院书房的灯,也亮了一整晚。
侍从匆匆推门而入:“大人,睿王那边传话来,说派出去的死士一个都没回来。霍骁平安抵京,恐怕……已经拿到了证据。”
苏彦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本账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算盘珠子,面色不改。
“就算他拿到证据,又能说明什么呢?”他抬起眼,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更换铁料,是太子逼我做的。事发之后,我也遭到了先皇的贬谪。至于构陷沈家,那是陆仲山的手笔。我只不过是一个一辈子跟算盘珠子打交道的官员,与我何干?”
侍从低着头,不敢接话。
苏彦:“依我看,该着急的不是我,是他睿王。眼看着手底下能用的人越来越少,想要另寻出路的人越来越多,他能不急吗?”
话虽如此,他沉默了片刻,还是抬手吩咐道:“去给睿王的人传句话。”
“大人请讲。”
苏彦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映着烛火的光,幽幽暗暗。
“就说,一回生,二回熟。”
他既然敢逼宫一次,就敢逼宫第二次。
只要心够狠,速度够快,运气够好。
这日月,未必不能换新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