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7月4日,星期日,晴

做鹰,固然意味着要面对更狂的风更猛的雨,可也意味着更多的自由更广阔的飞翔天地。

现实,不是一声“芝麻开门”后让人吃喝不尽的财宝便出现在眼前的神话,更不是一个“阿弥陀佛,我佛慈悲”的看破红尘所能诠释的。

实干,实干,好一个“实干”了得!-

1999年7月5日,星期一,阴

大多数时候,我觉得我的日记无法写下去,因为生活远远不是简单到我的笔所能记述的,很多事也不是我的头脑所能评价得了的,是是非非有时候是如此的混迹难辨。

再复杂的小说的复杂也毕竟只限在它的篇幅之间,可生活呢?所有的一切都未可知,像空气,人们永远不可能真正弄明白它浮动的方向-

爸爸和妈妈正在大谈怎样对付大队干部公社干部。

妈妈向爸爸讲述今天队里开会时的情况。妈没去。小队干部向大队干部公社干部说我家的情况:只打了两三袋麦,打面打了一袋,剩一袋多,交不起公粮;老婆子有病,老头子跑几个钱,还有一个学生要用……

关于粮食,我知道,是打得不多,我开学还得给我转;钱,若还了账,还有一点,留着作我的学费的。

爸妈已在设想公社大队来催公粮时的情景,并演练对付方法了。

妈说,我就躺**,就说:要粮食,不是没有,有一袋多粮食,你们想要就掂走吧!……

爸补充:给他赖,他们也咋着不了谁。

妈说,……

爸说,……咱哪队也不算,游民……

妈说,……

爸说,其实年成好也管给他赖,就说打的粮食还账了。(得寸进尺吗?)

……

曾几何时,爸妈成了老头子,老婆子,又曾几何时,他们学会了欺骗,开始想方设法对付外界的种种,甚至耍赖、撒泼……

他们是不对的,可我苦涩的喉咙怎么也发不出一个“错”字冠在他们头上……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为了供我上学……

我终于明白,原来“砸锅卖铁要饭也供你”并不仅是随口说说的一句表决心的话而已。

家里的境况,并不像爸妈尽力展现给我,让我放心的那么乐观。

我实在是被父母宠过了头,才会如此的不知进取,只把进取挂在口头疏于动手。

打开一扇窗,文大风,你能为你看到的一切而奋发起来吗?用手!

我不应该对父母提任何要求,我只能要求自己奋发、努力,把一切时间都放在不断的学习上,学习知识,学习技能,学习与人相处,学习节俭……学习一切为我走向社会作铺垫的我曾想学而未做的东西。

记住,一个又一个小懒惰砌成的是一个大失败的人生。

我要偿还我欠父母的以及父母为我而欠别人的,但如果我不奋斗出一个成功的未来,我又拿什么来偿还呢?

上天给人的潜力是无限的,我有什么资格浪费呢-

大胆些!大胆些!受惊的小鹿怎能胜得了重任?-

1999年7月6日,星期二,雨

我对自己的要求应该比父母老师对我的要求严上十倍,百倍,千倍!!!

我并不赞成中国教育把学生变成学习机器,但就个人来说,不同人的梦想的期望不同,如果你要做一个不平凡且十分不平凡的人,那么你就必须做出不平凡且十分不平凡的努力。你不能给自己一点偷懒的自由,因为大船的毁灭往往不是来自狂风猛浪,而起源于一个小小的蛀虫-

人,犯不上在小事上斤斤计较而误了正事大事。比如,我绝不该为一时的赌气,一时的**把我的时间用到别处-

我不希望我今天的誓言,在将来因未实现而成为话柄!-

这次考试后,我的几何书已弄丢了,现在物理化学书也找不到了。我真不知自己是怎么搞的!生活,生活,你是在向我挑战吗?那就来吧!放心,我不会哭天抹泪,说不定没书我也能学得更好。想拆我的台,没门儿!

1999年7月8日,星期四,晴

爸妈又在讨论,若我考上一类大学,则家中将有怎样的盛况了杀猪宰羊,放电影……我笑着从他们热烈的讨论中退出来,继续抄我的字根总表。要在以前,我准会反驳他们所说的,并指出那是人努力后应得的,不该因那而铺张,等等。

现在我觉得,那样做,就像看到空中飞雁的猎人,在未打到雁之前大争特争吃雁的方法一样,是毫无意义的,反而耽误了打雁这件正事,因此我倒不如用这时间做些向我的理想靠近的事。另外,我还觉得,我以前时时大谈特谈自己的这看法那看法、这观点那观点,到处张扬自己,是可笑、幼稚和愚蠢的。在暑假里,我要好好学些东西。但是,我绝不允许这些东西成为我在学校有意甚至无意的炫耀的资本,那是浮浅的。

哈,我是不是成熟(可不是指故作的成熟哟)了些呢?如果是,我可要好好鼓励鼓励自己比如自拍自肩:“好好干!”

记住,如果你真有能耐,使别人明白这一点是并不需要你用多嘴来达到的-

1999年7月12日,星期一,晴

晚上。

爸对妈说“老weng队”(百姓戏称催交公粮的乡队干部队,weng读一声)明天要来,叫妈弄点麸子掺在面里蒸窝窝给那些人做样子看,“气气他们”。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回屋躺在当门儿**用单子蒙住头,眼泪慢慢流了出来。

我想了千百种阻止他们的话和做法,可最终发现我根本没有发言权,所要做的也对眼前的事来说太迟了些。父母的娇惯使我自制力太差,使我软弱。

面对种种错误我只能龟缩一旁,因为我觉得自己不努力,什么都做不好,又不知节制自己的花费,还有什么批评别人的权利呢?别人轻轻一句反诘便可以使我哑口无言,错误反而会更加嚣张!于是我便成了一个自以为是而又软弱无能的可怜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