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奉京师化州城。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龙涎香淡淡萦绕。

窗外已是暮色沉沉,宫灯再次亮起。

“吱呀”一声,厚重的红木大门轻轻推开一条缝。

大奉皇帝李高安放下手中的奏折,揉了揉酸涩的眼角,抬眼望去。

“父皇!”十六岁的昭平推门而入,跪在地上:“儿臣给您请安。”

“凤芷?真的是你?”李高安惊讶中带着惊喜,起身上前搂着爱女。

“此行不顺?”李高安拭去爱女脸上的泪珠。

昭平粉颈微低,轻轻点点头。

随后把在康阳县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尤其是被劫持在山寨差点失身的事,说得特别凄惨。

“你是说,不仅遭遇大燕公主颜婉莹一行的厮杀,还遇到匪患?”李高安龙颜大怒,“刘公公。”

随后门外一个老太监推门进来,跪地匍身:“老奴在。”

“传旨七皇子,即刻见我。”

“得令,老奴这就去办。”刘公公扯着尖嗓出,起身后退出门。

“父皇召见七哥哥何事。”昭平纤纤玉指扒拉着皇上的胡须:“爹爹这根白胡子不好看,儿臣给你拔掉。”

吃了痛的李高安爱怜地看着女儿:“调皮,为父以为这辈子再难见你,虽你又回到父皇身边。

可大虞朝那边怎么交代?父皇以为你这十几天已到大虞境内,没曾想竟然发生这等荒唐事。大燕!假以时日,定灭之!”

“对!一定要灭了大燕!儿臣有信心取悦大虞皇子。大燕公主已在康阳县嫁与山野村夫,嘻嘻,她没机会了。”昭平说起这事,心里很是得意。

“哦?还有这等奇事?据咱们在大燕的细作所言,大燕公主,天资聪慧,美貌过人,识文习武。

父皇一直担忧你败与此女,看来一切都是天意啊。”李高安满心欢喜。

大燕、大奉这样的小国,谁能取悦大虞就意味着获得喘息生存的机会。

“咦?何人何德何能竟能让大燕公主屈服?见过此人否?”李高安回过味来。

“此贼人有些本事,略懂兵法、粗识治国之道,通岐黄之术,手持白蜡长戟。长的嘛...也还说得过去。

好生让人讨厌,几次欲轻薄于儿臣。”昭平说完委屈巴巴地望着李高安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

“惹我儿不爽之人,除之而后快。芷儿不难过。”李高安疼爱地将女儿搂在怀里。

“父皇,你看这是何物?”昭平从怀里摸出精致的玻璃瓶,里面还装着颗粒分明的味精。

李高安一辆好奇的端详着造型精美的玻璃瓶:“此物似琉璃,又似水晶、似冰晶。

触之光滑,透明透亮,真乃奇物!此物父皇虽喜,弱由芷儿带至大虞朝贡,定能博得大虞皇帝欢心。芷儿从何得来?”

“就是那个贼人之物,儿臣用了一千石粟米换取。”昭平提起王青就恨的牙痒痒,她也不知道哪来的恨意。

想起王青,她脑海里就出现颜婉莹依偎在他怀里,听荷、听雨伺候着,而她只能站着看他们吃饭。

越想越气。

“看来此人不简单,父皇倒是对他有了兴趣。”李高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玻璃瓶,“刘公公,唤史官见朕。”

“得令。”刘公公未进屋,在门外扯着公鸭嗓大声应承。

一盏茶的功夫,史官和七皇子气喘吁吁地站在御书房外求见。

“皇儿免礼。司马史官,你可识得此物?”史官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小心翼翼地接过玻璃瓶。

端详片刻,说出的答案跟皇上一致。并未有新的见解。

倒是昭平形容王青的长相和使用的兵刃的时候,引起史官的注意。

“微臣有个大胆的猜测,不知当讲不当讲。”史官眉毛拧成一团,额头上一个大大的川字。

“准!”

“据宫中史料记载,此子所使长戟极有可能是先皇册封的定远侯王伯雄之物,依此子年龄推断,或许是定远侯后人。”史官的话,让李高安也神色一凛。

“你是说,三十年前被诬陷造反,全家连夜逃出京城的定远侯一家?如此说来,此子有些本事倒也说得过去。

你要不说,朕早就忘了此事。定远侯一家到底是不是要谋反,至今未有定论。此事不提也罢。”李高安对这件事不是太感兴趣。李凤

主要原因之一就是如今朝堂之上位高权重的潘家是当年定远侯谋反的主审。

他没必要为了气数已尽的定远侯一家得罪朝中重臣。

“此事不许再议,退下吧。”李高安冷冰冰地说了一句。

“微臣谨遵圣谕。”司马史官吓得冷汗直冒。

很显然,皇上不想再提起定远侯一家,警告他别瞎说。

“皇儿。”

“儿臣在。”七皇子李凤岚跪地听旨。

“命你挑选一千军士护送芷儿至大奉与大梁交界康阳县,顺便剿灭劫持芷儿的山匪。”李高安说完。

李凤岚并未起身,也未领旨,而是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一旦离开京师,太子之争基本就要出局,出局就意味着危机重重。

上位的太子绝不会允许有资格争夺太子的人活在世上,碍于父皇权威不敢太过分。

但各种暗杀手段一定会层出不穷。

“父皇...儿臣并无争夺太子之意,只想留在您身边服侍于你和母后。”李凤岚声如蚊蝇。

李高安起身,走到七皇子面前,轻轻地抚摸一下他发髻上的金簪。

淡淡地说道:“曾祖父曾说过,宁可剑折沙场,不愿锈于鞘中。”

见李凤岚并未完全领会意思。

“朕今日换个方式问你:是要做困在长安的垂柳,还是做能在戈壁上扎根的迎风沙的胡杨?”

“七哥,父皇希望你出去见见世面,体察民情,立战功,涨声望。至于太子之位....父皇万金之躯,真龙护体。谁是最后的赢家为时过早。”李凤芷边说边跪在李凤岚身边,胳膊拐了他一下。

意思很明显,父皇一天不死,太子永远只能是太子。

而聪明人蛰伏在暗中,总有一鸣惊人的时候。

李凤岚领会意图,跪谢皇恩。

表示择日起程。

“爹爹,琉璃瓶里的好神奇,炒菜的时候放一点点就觉得很香。”李凤岚退下之后。

李凤芷笑容灿烂地跟李高安炫耀着。

另一边,王青带着听荷等人回到靠山村的时候,村口还有两具护村队员的尸体半浸在雨水中。

血迹被冲刷得蔓延开,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一点烛火都没有。

冬雨朦胧,一阵寒风吹过,更显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