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拉长了大槐树光秃秃的影子,王青被兵卒和村民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得水泄不通。
现场静悄悄的,都在好奇王青如何审理这桩命案。
刚从案发现场回来的王青,看着大伙,清了清嗓子:“窦子平死亡时间大约在三更天,致命伤在胸口。”
“切,我才不信,你怎么知道是三更天。眼见为实。”昭平白了一眼,她第一个质疑。
“因为他身上有霜冻,而且这霜冻已经结成了冰渣子。
有点常识的都知道,天快亮的时候,冷热气温交替,形成霜冻。如果他是在四更天死亡,那么身体的最后一点余温会导致霜冻融化。
如果是三更天之前,那么尸体会变得更僵硬,并且脸色会发青。”
王青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所以,是三更天。昭平,你信不信?”
昭平嘴上不饶人,心里却已经认同了王青说的事实,并且打心底佩服:“嘻嘻,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才不跟你争。”
人群中更加沉默,王青的解释让大家都涨了见识,所有人看向王青的眼光里都多了一丝敬佩。
唯独人群中的郝春花,一阵寒风让她直哆嗦,鼻尖上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作案的是熟人,两人的关系应该很亲密。窦子平至死未闭上眼,眼睛里全是惊恐。
而且第一刀插在了肚子上,第二刀才插在胸口上,导致心脏破裂。”王青说到这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谁听:“第一刀试探,第二刀才敢下死手……凶手之前没杀过人。手劲也不大,伤口很浅。是女人?还是老人?”
“还有,凶手手劲不算大,就算是插心脏都没插得太深,因为伤口很浅。杀完人之后,凶手很快就离开了现场。现场的大树下有很多窦子平凌乱的脚印,倒像是窦子平一直在树下等人。”
“这我就不信了,你怎么看出来的。”昭平好奇心又勾起来了。
人群也往前挪了挪,都想知道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现场有三种脚印,比较乱的是窦子平的,因为脚掌大,所以这个很好确认。
冬天的夜晚冷,窦子平脚冷,所以在树下跺脚驱赶寒冷。另外两种脚印,一深一浅,都是女人的。
浅的那个,来得早,走得也早,深的那个,来得晚,在树下站了很久。”
说完之后,所有人都跟着点点头。
昭平撇撇嘴,这次没再说话,看王青的眼神也温柔了不少。
“窦子平这是要跟人私奔,你们看他穿的衣服和鞋子都比较厚实,而且很新。说明是提前做好了准备。否则大半夜的不可能单独出村,也不会傻乎乎地在树下等着。”
“那你这么说是跟两个女人私奔?”昭平好奇。
“不!是跟其中一个私奔,另一个是跟踪者。第一个杀完人之后,第二个最少在一刻钟之后,确认窦子平死了之后,才出来把窦子平的**给割了。也就是说,第二个人比第一个人,更恨窦子平。”
此话一出,安静的人群中开始嗡嗡地议论起来。
都在猜测窦子平到底跟哪两个有奸情,果然色字头上一把刀。好色的男人都死得惨。
“唉,现在的小姑娘是真的不检点,咱们穷苦人家不能纳妾,你说子平这孩子,招惹两个小姑娘作甚。”马泰岳母一脸惋惜地开口。
王青总觉得这娘们,今天有些反常。
他余光看过去的时候,郝春花眼神躲闪,不敢直视王青。
王青无意间看到了她鞋帮上的泥,还残留丝丝血迹。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心想:难道在很少顾家母女?
王青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越想越觉得有些离谱...
难道说窦子平是郝春花杀的?而**是顾鸣贞割掉的?这要是这样,处死这两人,他怎么跟马泰交代?
马泰可是为了救他,舍弃掉一只眼睛的过命兄弟,而且马泰特别喜欢顾鸣贞。
可是,这案子不破,村民会怎么看他?
昭平的情报系统对他来说也很重要,因为下一步他也想发展自己的情报系统,要逐步深入大燕。
毕竟他还有两个娘子被带回了大燕,还有村民的仇、老秀才的仇,都需要多方的力量配合才成。
他纠结了—要么得罪兄弟,要么可能永久失去颜婉莹和听雨。
两人跟他虽然相处的时间不久,但彼此坦诚相见不少时日,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被送到其他国家。
王青看着马泰那张赤诚的脸,心里像压了块石头。他若知道,自己支持的“公正”,最后会指向谁...
王青发愣的时候,昭平以为他没话可说了。
“王青,那你说说,为什么是两个人作案,不敢说话了?不会是在现编吧。”
昭平有些小得意,既希望王青破案,让在场所有人崇拜,又担心王青破案之后,自己真的要伺候听荷三天。
她嘴上不服输,心里却已经信了八分。完了完了,真要给听荷洗三天衣服?那女人肯定会故意刁难我!
昭平也处在矛盾中...
王青深吸一口气,决定还是让真相大白的好,“刚才我确实在想问题,我大概知道凶手是谁。就是不太想说出来。”
说完,眼神在众人身上扫过。
“王哥!你要在靠山村给兄弟们和村民树个榜样!不管是谁,一定要揪出来。不然怎么服众。”马泰见王青扫过他的脸,他以为王青是在征询他的意见,他想都没想就第一个站出来支持王青。
“马泰,不是当妈的说你,你都成家了。要稳重点,村长断案。你跟着急什么。”郝春花面色一紧,训斥着女婿。
这一出,更加坚定了王青的猜测。
他决定审下去——如果窦子平真的跟顾家母女有奸情,那么马泰就是个绿毛龟。自家的兄弟戴着别人给的绿帽子,这肯定不行。
王青故意拉着脸,眼神冰冷地看了郝春花。
吓得郝春花一个激灵,语无伦次地解释:“那....那啥...村长,我是不想让马泰打乱你说话。”
王青冷笑一声,点点头:“嗯,顾家婶子,你跟窦家关系不一般啊。这么关心窦子平?”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傻眼了。
王青这话,明显是有所指。
“那是当然,我们两家关系一直很好,窦子平就像我郝春花的儿子,你也知道我们就鸣贞一个女儿。子平也会经常来我家玩。”郝春花努力调整语气跟王青解释。她笑得殷勤,但额头的汗珠又密了一层。
王青一听,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测,郝春花和窦子平一定有奸情,至于顾鸣贞是否也跟窦子平有奸情,他不敢确定。
他心里没底,因为他不确定**到底是谁割掉的!
“王青哥哥,你还回答我的问题呢。”昭平打断他们的谈话。
郝春花趁机松了一口气,她真的怕王青一直问下去,她担心露馅。
“很简单,第二个人不算凶手,最多是破坏尸体罪。可罚可不罚。”王青这么说,只是想尽量做好无罪的铺垫,免得马泰面子上过不去。
“因为第二个出现的女人就只割掉了窦子平的**,裆部血迹很少,说明是人死后,血液凝固了之后割掉的。
由此推断,第二个女人很讨厌窦子平,至于原因是什么,只有本人知道。”王青说完,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顾鸣贞。
顾鸣贞看到王青看过来,心里紧了一下。
但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朝着王青微笑着点头打招呼。
王青在她微缩的瞳孔里看到了异样,内心还是佩服只有十七岁的顾鸣贞竟然这么淡定。
他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正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说得头头是道,那你指给我看谁是凶手!凭什么断定凶手就在靠山村,难道杀人不会逃走吗?”昭平倒像是个捧哏的。
王青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越过那些期待、好奇、恐惧的面孔,最后落在某个方向。那里,站着两个人。
他抬起手,缓缓指了过去——“是你,对不对?站出来吧,说说为啥要杀人!”
此言一出,人群“哇翁”一声,直接炸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