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好闻的脂粉香气，混杂着荒野的尘土味，就这样突兀地钻进了这群糙汉子的鼻孔里。
陆瑶今日穿着一身利落的淡青色骑装，长发高束，少了几分娇弱，多了几分英气。
她身后跟着两辆大车，车上堆满了酒坛和肥猪，那是给乡勇们的“慰问礼”。
“陆小姐千金之躯，怎么跑到这荒郊野岭来了？”
陈默迎上前，语气客气，但更多的是疑惑。
自己做的事情毕竟不好见光。
他并不太想让陆家知道。
陆瑶看着面前这个身姿挺拔的男人，脸颊微不可察地红了红。
她轻咳一声，掩饰住眼底那抹名为“思慕”的波澜，正色道：
“恩公……陈公子说笑了，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些酒肉勉强算聊表寸心。再者……”
她美目流转，看向远处喊杀震天的校场：
“父亲批了团练的文书，我也想看看，这能护卫我青浦贡品的队伍，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借口。
全是借口。
陆文忠要是想看，派个师爷来就行了，哪舍得让大病初愈的宝贝闺女来吃土？
总不能……是这陆瑶自己来的吧？
陈默心如明镜，却也没有戳破，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既然来了，那就请陆小姐指教。”
两人并肩走入校场。
此时，秦烈正黑着脸，手里提着那根令人闻风丧胆的军棍，在方阵中巡视。
“立正！”
一声暴喝，三百名乡勇瞬间如钉子般扎在地上，纹丝不动。
哪怕有几只苍蝇落在脸上，也没人敢伸手去赶。
没有交头接耳，没有嬉皮笑脸，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那一双双如狼般凶狠的眼睛。
陆瑶看得呆住了。
她是见过县衙那些衙役的，一个个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有点事就知道躲。
可眼前这帮人……
虎狼之军！
她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词！
“陈公子……”陆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这……真的是才练了几天的流民？”
“乱世重典，为了活命，自然学得快。”
陈默淡淡回应，仿佛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陆瑶偷偷看向陈默的侧脸，心中的好奇与崇拜如野草般疯长。懂医术、会烧瓷、还能练出这等强军……这个男人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就在这时。
“东家！东家！”
吴大人未到，喊话的声音先从后山方向传来：“成了！铁山那个疯子真的弄出来了！三十斤啊！那是把杀人的祖宗啊！”
吴大跑得满头大汗，冲到跟前才发现陆瑶也在，顿时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一脸尴尬地看向陈默。
这可是兵工厂的最高机密，让外人知道了，那是掉脑袋的事。
陈默眉头微蹙。
他看向陆瑶，只见少女眼中满是好奇，正眼巴巴地盯着自己。
杀人灭口？
不至于。
系统界面毫无波澜，说明陆瑶对自己没有恶意。
更何况自己还是他的救命恩人，犯不上。
不过……
陈默沉思，如果今天来是陆瑶自己的想法。
自己是不是能试着进一步加深和县衙的关系？
“无妨。”
陈默神色瞬间恢复平静，对吴大说道：“陆大人既然给了团练文书，咱们有了成果，也该让陆小姐看一看。”
陆瑶轻轻点头，眼中惊喜一闪而逝。
他愿意带自己看这种机密，是不是说明……在他心里，自己不是外人？
一行人来到后山。
还没进洞，一股灼热的气浪便扑面而来。
铁山手里捧着一把长条形的布包，看到陈默进来，那张憨厚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种近乎虔诚的神色。
“东家，幸不辱命！”
铁山声音嘶哑，双手将布包呈上：
“按您的图纸，还有那个什么……油淬法，成了！真的成了！”
陈默上前，一把扯开黑布。
“嗡——”
虽然没有声音，但众人仿佛听到了一声龙吟。
一把通体黝黑、刀身狭长笔直的战刀出现在众人眼前！
刀身厚重，清光冷咧。
唐横刀！
冷兵器时代的巅峰之作！
“好刀！”
陈默单手抓起刀柄，手腕猛地一沉。
“好家伙，真沉。”
至少三十斤的分量！
说是开了刃的铁锏也不为过！
“东家，这刀太重了，寻常人根本挥不动啊。”吴大在一旁咋舌，“这要是上了战场，还没砍两下，手就得断了。”
“挥不动？”
陈默冷笑一声，双手持刀，目光锁定了前方一根用来试刀的碗口粗的铁木桩，上面还披着一层厚厚的老牛皮甲。
“这刀，本来就不是用来耍花架子的。”
“它是用来……斩马的！”
话音未落，陈默腰腹发力，双手抡圆，这把三十斤重的横刀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恐怖的呼啸声，狠狠劈下！
“开！”
噗！
一声沉闷至极的声响。
没有火星四溅，没有金属碰撞的刺耳声。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
那根披着厚甲的铁木桩，从上到下，竟然被斜斜地劈成了两半！
切口平滑如镜！
就连那层坚韧的老牛皮，也像豆腐一样被整齐切开！
“嘶——”
洞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陆瑶捂着红唇，美眸圆睁，死死盯着那把刀，又看看持刀而立、气势如虹的陈默。
太强了！
这把刀若是砍在战马身上，只怕会连人带马一起斩断！
陈默深呼一口气。，随手拔下自己的一根头发，轻轻放在刀刃上。
发丝应声而断，飘落在地。
吹毛断发！
削铁如泥！
“神兵……这是绝世神兵啊！”
陆瑶忍不住惊呼出声，她看着陈默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崇拜了，那是一种近乎沦陷的痴迷。
救人，烧瓷，练兵，造刀……
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
她突然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要把自己和这个男人，和这把刀，死死地绑在一起。
“陈公子……”陆瑶上前一步，声音微颤，“此刀……可有名字？”
“还没起。”陈默看向她。
“陌刀出，人马碎。”陆瑶眼中异彩连连，“不如……就叫它‘破阵’如何？”
“破阵？”陈默咀嚼着这两个字，随即大笑，“好！就叫破阵！”
他转身看向一脸激动的铁山，将刀重重拍在他手里。
“铁山！赏！”
“此刀能成，你居首功！赏银百两！今晚全营加餐，你坐首位！”
闻言，这个七尺汉子眼眶通红，噗通一声跪下：
“东家！这哪是俺的功劳啊！要是没有您给的那张神图，没有那个什么合金配方，俺就是打死也造不出这种神器啊！”
“您肯把这等传家宝教给俺……俺铁山这辈子，生是东家的人，死是东家的鬼！”
【叮！目标人物铁山，因宿主传授核心技术且慷慨大度，忠诚度飙升至95（死忠）！】
【恭喜宿主，获得首位大师级工匠！】
陈默扶起铁山，目光扫过洞内众人，最后落在陆瑶那张娇艳如花的脸上。
“陆小姐，这把刀的秘密……”
“陈公子放心。”陆瑶展颜一笑，犹如春风化雨，语气坚定而决绝，“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是泄露半句……陆瑶愿受万箭穿心之刑！”
陈默看着她，心中微微一动。
这个盟友，看来是彻底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