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驿馆内的烛火摇曳。

桌上的酒菜已经凉透,陆文忠却一口没动,他在屋子里来回踱步,那双崭新的官靴踩得地板吱呀作响。

“陈老弟啊!你这是在走钢丝!”

陆文忠终于忍不住了,一屁股坐在陈默对面,满脸愁容:“那赵金龙是什么人?那是属貔貅的,只进不出!”

“你今天既然吊起了他的胃口,为何不索性让他先看一眼?万一他明天翻脸不认账,咱们在寿宴上可就被动了!”

陈默夹起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一脸的风轻云淡。

“陆老哥,这就叫营销。”

“营……什么销?”陆文忠听得一头雾水。

“人心就是如此,越是遮遮掩掩,越是心痒难耐。”陈默指了指窗外那些还在喧闹的房间,“你看看这驿馆里,来自青州各地的豪绅、官员,此刻怕是都在议论咱们那几辆裹着红布的大车。”

“他们在猜,在想,甚至在赌里面到底是什么。”

陈默嘴角微勾,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这种好奇心,就像是在干燥的柴堆上泼了一层油,明天寿宴之上,当咱们当众揭开红布的那一刻……”

“轰!”陈默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那效果,才是惊天动地!”

“那时候,你陆大人的名字,将随着这份神秘大礼,瞬间传遍整个玉台府官场!”

陆文忠愣住了。

他虽不懂什么营销,但他懂官场。

若是真能一鸣惊人,那他在知府大人心里的分量……

“老弟,你这是拿哥哥的心跳在玩啊!”陆文忠苦笑,但眼底却燃起了一丝期待。

……

次日清晨,金锣开道,鼓乐齐鸣。

玉台知府赵元春的府邸前,早已是豪车云集,冠盖满京华。

朱红的大门敞开,两尊巨大的石狮子披红挂彩,前来贺寿的宾客排成了长龙。

“长平县令,送玉如意一对!”

“通州李员外,送金丝楠木屏风一架!”

唱礼官的嗓子都快喊哑了,每一个名字报出来,都会引来周围一阵羡慕的啧啧声。

终于,轮到了陈默的车队。

几辆红布包裹的大车一停下,周围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不少。昨晚驿馆的传闻早就散开了,大家都想看看这青浦县到底带了什么宝贝。

知府的大管家王福,是个眼高于顶的角色。他瞥了一眼那几辆土里土气的大车,眉头一皱,鼻孔朝天道:

“哪来的车?懂不懂规矩?把红布掀开!所有箱子打开!我们要验看之后才能入库!”

“且慢!”

陆文忠整了整官服,上前一步,虽然面对知府门房有些气短,但想起陈默的嘱咐,还是硬着头皮道:“王管家,此乃青浦县特意为知府大人准备的祥瑞之礼,为了保住这口喜气,需得在寿宴当场,由知府大人亲自揭红,方显尊贵——还请通融一二。”

“祥瑞?”

王福嗤笑一声,正要讥讽几句。

“放肆!!”

一声阴测测的厉喝突然从人群后方传来。

只见一个身穿深绯色官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官员,背着手,在一众随从的簇拥下大步走来。

他眼神阴鸷,目光如毒蛇般死死盯着陈默和陆文忠。

陆文忠一见此人,脸色瞬间煞白,低呼一声:“孙通判!”

来人正是韩青的后台,玉台府通判孙德胜!

“青浦县好大的架子!”

孙德胜走到近前,根本不理会陆文忠的行礼,直接指着那几辆大车,厉声喝道:“今日知府大人五十大寿,来的都是达官显贵,安全乃是重中之重!”

“你们遮遮掩掩,不肯示人,莫不是车里藏了什么火药兵刃,意图行刺?!”

好大的帽子!

周围的宾客瞬间哗然,纷纷退后,对着陈默等人指指点点。

“来人!”

孙德胜眼中闪过一丝报复的快意,韩青那边的孝敬断了,他早就查出是这个陈默搞的鬼,正愁没借口收拾他,没想到这小子自己送上门来了!

“给我把这几辆车砸开!把这几个意图不轨的狂徒拿下!送入大牢严加审讯!”

“是!”

十几个凶神恶煞的府衙护卫立刻拔刀冲了上来。

陆文忠吓得腿都软了,这要是进了大牢,不死也得脱层皮啊!

陈默眉头紧锁,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信号烟花上。

没想到这孙德胜这么沉不住气,居然在大门口就发难。

此时若是强行反抗,那是找死。

若是让步掀开红布,虽然能自证清白,但那苦心营造的神秘感和震撼力瞬间就会打个对折,寿礼的效果也就大打折扣。

“妈的,只能先保命了。”

陈默心中暗骂,正准备示意吴大掀开红布示弱。

就在这时。

“我看谁敢动?!”

一声极其嚣张、带着几分慵懒的大喝,如同平地一声雷,瞬间镇住了全场。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浑身珠光宝气的胖子,正摇着一把金丝折扇,慢悠悠地从门内走了出来。

“赵……赵二爷?!”

那群原本气势汹汹的护卫,一见这胖子,吓得赶紧收刀,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来人正是赵金龙!

赵金龙迈着八字步,根本看都没看孙德胜一眼,径直走到陈默面前,拍了拍那一尘不染的红布,然后转过身,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孙德胜。

“孙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赵金龙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这几位是我的贵客,这车上的东西,是我让他们保密的,说是要给姐夫一个大大的惊喜——怎么?孙大人觉得我赵金龙也是刺客?也要把我抓进去审审?”

“你……”

孙德胜脸色一僵,刚才那股嚣张气焰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

“误会,都是误会。”

孙德胜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拱手道:“下官也是为了寿宴安全着想,既然是赵二爷的朋友,那自然是没问题的——请,快请!”

“哼。”

赵金龙冷哼一声,转头看向陈默,脸上的肥肉瞬间堆成了花,还冲着陈默眨了眨眼,那意思很明显:兄弟,哥哥这面子给得足不足?

“陈老弟,陆大人,别跟这种没眼力劲的人计较。”

赵金龙极其亲热地搂住陈默的肩膀,大声说道:“走!姐夫还在里面等着呢!我也想看看,你到底给我带了什么泼天的富贵!”

这一幕,看得周围的宾客目瞪口呆。

“天哪!这年轻人是谁?居然能让赵剥皮如此礼遇?”

“听说是青浦县的……难道跟赵家有什么亲戚?”

“这青浦县要起飞了啊!连孙通判都吃瘪了!”

在一片震惊、羡慕、猜测的目光中,陈默神色自若,与赵金龙谈笑风生,大步跨入了知府府邸的高门槛。

只有孙德胜站在原地,看着几人的背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袖子里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陈默……赵金龙……咱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