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钰绮收好离婚协议书,给温霆湛打了个电话。
这还是她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主动给他打电话呢。
希望他会接吧。
“喂?”
电话嘟嘟半天终于接了,却是一个女声,但顾钰绮已经见怪不怪了。
“温霆湛呢?我找他。”
“呀?是…钰绮姐姐吗?霆湛还在睡觉呢。有什么事我替你转达呀?”
“沈柔?你为什么会在我家?”
虽然已经决定了要离婚,但顾钰绮暂时还是改不了已经养成的习惯,她还会下意识地把温宅说成自家。
“钰绮姐姐,你别多想,也是为了更好地教烨宴跳舞,霆湛才让我住在这里。
“霆湛怕烨宴跑来跑去遇到什么糟心的人或者糟心的事,破坏孩子的心情呢。”
“我睡眠不大好,只能睡大床房,所以…就睡你屋了。姐姐,你这么大度,应该不会介意吧?”
沈柔的声音娇嗲嗲的,顾钰绮已经起鸡皮疙瘩了。
“钰绮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好提前把床单给你洗一洗呢?”
“你放心哦,我也只是晚上睡个觉,累了躺一躺,房间没给你弄太脏。”
“而且我每天都会喷霆湛特制的香水,整个屋子都是香喷喷的。”
顾钰绮瞥了一眼手中的离婚协议书,打断了沈柔。
“不用了,你就是把那里弄的臭烘烘的,我也不会介意。”
“钰绮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
“告诉温霆湛,离婚协议书我会托他助理转交,下周一上午我会来取。”
“诶,钰绮姐姐…”
不等沈柔继续说下去,顾钰绮就挂断了电话。
她长舒了一口气。
低头看一眼时间,离和方欢见面还有一点时间,顾钰绮思索接下来要干点什么。
“唔…”
她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了街对面的理发店上。
……
“欢迎光临!女士,您要剪什么发型?”
顾钰绮试探性地走进了这家店,看着眼前五颜六色、形状奇特的造型图片,她一时看花了眼。
自从嫁入温家以后,婆婆就为她制订了一系列的规矩,其中一条就是不能做头发。
婆婆说,女人就要有个女人样,端端正正的才像模像样。染发、烫头都成什么体统,那都是些浪**女子才会去做的事情。
顾钰绮曾偷偷染了几次发,但不知是谁告的密,婆婆最后还是知道了。
婆婆大发雷霆,破口大骂。她说这样不听劝的妈能教出什么样的孩子。上梁不正下梁歪,以后顾钰绮的孩子肯定都是浪**成性的人,自家的优良血脉怎么传承下去!
顾钰绮委屈,但也没处说理。婆婆自己都卷了头发,为什么她不能卷。
但婆婆似乎能窥听出自己的心声一样,每次因头发的事发生争执时,婆婆都会再三强调自己的头发是自来卷,和那些风尘女子有着天差地别的不同。
“女士?女士?您如果没选好的话,可以坐在这里慢慢挑选。”
理发师的一句话点醒了顾钰绮。
“选好了。”
顾钰绮坐到了剪发椅上,她看着镜中的自己。
六年,她被丧偶式的婚姻蹉跎了整整六年。
但与其说是结婚,倒不如是签了卖身契,替温家做了六年的奴隶。
婆婆说,不听劝的妈能教出什么样的孩子。可婆婆的儿子倒很听劝,如今他又是什么样子?
顾钰绮想着不禁冷笑一声,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稀少且粗糙的头发,眼神突然变得坚定。
“麻烦给我染大红色,烫大波浪。”
温家。
沈柔被挂断电话后,心里生出一股子无名火。
她好歹也是客客气气地对待顾钰绮,她怎么敢挂自己的电话!
但转念一想,顾钰绮终于提离婚了,那她岂不是有机会了?
她把温霆湛的手机扔回沙发,脚步变得轻快许多。
住进温家以后,沈柔才发现原来顾钰绮和温霆湛一直是分房睡的,于是她又穿过了几个长廊才来到了温霆湛的房间。
按下门把手的一瞬间,沈柔咬了咬牙。
门居然被反锁了!
“霆湛?霆湛?起了吗?告诉你个好…额消息?”
没等几秒,门猝不及防的开了。
沈柔立刻面对上了睡醒惺忪、十分困倦的温霆湛。
他穿着V字深领睡袍,说话间不经意地露出十分健壮饱满的胸大肌。
“什么事?”
由于没睡醒,温霆湛此时的声音低沉诱人,富有磁性。
“霆湛,钰绮姐姐刚才打电话来了。”
“是吗?她说她什么时候回来?”
“额…”沈柔面露难色,“钰绮姐她可能不回来了。”
“什么意思?”
“她说她要和你离婚,协议书会托助理转交给你,下周…下周来取。”沈柔的声音越来越小,她试探性地瞥了瞥温霆湛。
但他几乎是面无表情地回了句“知道了”
这是…坦然接受了吗?
沈柔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说清楚,于是她又重复了一遍。
可温霆湛的反应一如平常,平淡如水。
末了,他只是揉了揉眼睛,说了句“她吓唬你呢。”就把门关上了。
吓唬?沈柔挑了挑眉。
那顾钰绮的语气分明不像吓唬人,倒像是通知,认真且严肃…
不过,看温霆湛的样子,沈柔推测离婚肯定是板上钉钉的事。
咖啡厅。
顾钰绮紧紧握着咖啡杯,她不时望向窗外。
电话里,方欢并未阐明自己是否会来,但顾钰绮还是告诉了她时间和地址。
离赴约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方欢她是不打算来了吗?
顾钰绮垂眸,小口抿了一下咖啡。
“啧…”
冷却的咖啡格外苦,味道在她的嘴里弥留,久久不散。
突然,一个奢侈包放到了桌上,一个熟悉的身影坐了下来。
“抱歉,毕竟我现在也是温氏的顶级设计师了,迟到半个小时…可以理解吧?”
顾钰绮抬头,面前的女子留着短的公主切,画着浓妆,分外妖娆,尤其是那明艳的大红色口红格外引人注目。
她神情高傲,睥睨着顾钰绮。
这…要不说,她还真认不出来这是方欢。
顾钰绮有些尴尬,她搓了搓手,“不知道你现在爱喝什么,所以给你点了杯果汁。”
“我最讨厌喝果汁了。”
方欢撩了撩头发,她十分不在乎地望向窗外,表情有些不耐烦。
“哦是吗…我记得你以前爱喝…”
“废话少说,直入正题,我现在的时间你耽误不起,分分钟都是几万…”
方欢冷淡地看了一眼顾钰绮,语气加重了几分,“美金。”
顾钰绮颔首,她低着头。
“我要离婚了。”
“所以?和我有什么关系?”方欢轻蔑一笑。
“是没什么关系,我约你出来…就想问问你……你现在过得好吗?“
方欢歪了歪嘴,她两手一摊,指了指面前的奢侈包,上面的“W”商标格外高调。
顾钰绮想起来了,温霆湛有一次和她提过要做几个顶级高奢包嘉奖公司员工。
“我现在是你老公…哦不前夫公司的顶级设计师,卡里余额无数,实现了财富自由,我设计的作品也享誉盛名。”
顾钰绮头低的更低了,背几乎弯了下去。
“顾钰绮,我说过你就是滩扶不起来的烂泥!”
“你看看你,样貌、钱财、事业、身材…你哪一个比得过我?哦,婚姻履历上比我强吗?”
方欢冷笑,她看着顾钰绮现在窝囊的样子笑得更加厉害。
“老娘崇尚单身主义,身边鲜肉男模无数,玩起来一个比一个带劲。”
“顾钰绮,我请求你的人生再失败点,这样我笑得会更加开心。”
“诶呀,谁能想到当年的顶尖设计师如今确是这番苦样子啊?真的是太搞笑了啊!哈哈哈!”
顾钰绮深深吐出一口气,泪水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方欢,我错了,我当初不该说那样的话气你。”
方欢愣住了。
“我现在就很后悔,当初为什么没听你的话…为什么要退隐当个全职主妇。”
“孩子不爱,老公不疼,感情上还被各种小三小四小五甚至小五十小一百挑衅,事业一败涂地,家庭经营更是‘不堪入目’…”
顾钰绮忍不住放声哭泣。
多年的委屈像泄了堤的洪水一涌而下。
刚染完头发得来的自信心一下被洪水冲垮。
方欢刚才说的字字一针见血,直戳她的心窝子。
原来被人戳心窝子可以这么疼,难怪方欢记挂了这么多年。
“顾钰绮,你少哭!这是你自己选择的人生,再烂你都得走下去。”方欢白了她一眼。
“你果然是滩烂泥!”
“怎么都扶不起来!”
说罢,她夺过咖啡杯,直接泼到了顾钰绮的身上。
“哭哭哭!就知道哭!”
“我挤出时间是来看你哭的吗?”方欢索性拿果汁继续泼。
“你清醒点啊!烂泥!”
顾钰绮抽噎,她没脸看方欢。
“呵…”方欢无语地笑了笑。
“我还得忙时装周的压轴衣服设计,我就先不奉陪了。”
“听林珊珊说,你要单干。那我们以后就是竞争对手的关系。”
“把我的联系方式删了吧,以后别联系了。”
说完,她提包离去。
半晌,顾钰绮才抬起头,手边没纸,她只能用手拭去水珠。
她现在的样子,可真狼狈啊!
此时夕阳投射进来,光芒万丈,闪得耀眼。
角落里,一张卡片闪闪发光。
顾钰绮好奇地拾了起来。
她刚来的时候,这里并没有卡片,难道说这是方欢不小心落下来的吗?
顾钰绮把卡片举到背光处,她仔细地看了一下卡片内容,大吃一惊。
这是…自己的作品集?
上面打印了她早年间用点金绣染法匿名做的所有设计,底下还有一行无序小字。
“添加?压轴爆点!难度太大!自学不现实”小字上来来回回画了好几道错叉。
方欢这是在干什么?
温氏的压轴衣服设计难不成和点金绣染法有关?
顾钰绮倒吸一口冷气,她突然想起来几天前她的师傅曾给她打来电话。
师傅问她想没想过复出。
但当时她刚生产完,情绪十分低落,和师傅没聊几句就匆匆挂掉了电话。
现在想来,一切好像都串了起来。
温氏打算在新一季的时装周上把点金绣染作为压轴亮相,可是会这项技艺的人凤毛麟角,他们苦于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所以…
如果能抢在他们之前设计出点金绣染法的衣服,那绝对会成为一个大爆点!
而自己刚刚就会点金绣染法!
想到此,顾钰绮立刻振奋起来。
不远处,方欢绕了一大圈后,又把车开回了原地,她看着咖啡馆内雀跃的顾钰绮,小声嘀咕了一句。
“顾钰绮,我把招给你支了。”
“你要是再失败了…”
“那你可真是一摊扶不起来的烂泥!”
“我方欢不承认结交过你这样的窝囊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