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灯光很暗。
安安的烧已经退了,小脸恢复了正常的颜色,呼吸平稳。
林承佳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夜未眠。她的眼睛布满血丝,却始终没有移开视线。
安安侧躺着,长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影,薄唇微微抿着,眉头偶尔轻轻皱起。
那张脸,和沈清言一模一样。
林承佳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她没有感到安宁,只有恐惧。
沈清言昨晚看安安的眼神,她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那不是普通的好奇,是审视,是确认。
他一定起疑了。
林承佳闭上眼,太阳穴突突地跳。
七年。她用七年时间构筑的壁垒,在昨晚轰然倒塌。
手机震动,是苏婉的消息。
“安安怎么样了?”
林承佳没有回复。她轻轻起身,怕吵醒儿子,蹑手蹑脚地走出病房。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晨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惨白而冷。
她拨通苏婉的电话。
“喂?”
“苏婉,安安没事了,烧退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承佳,我有个坏消息。”苏婉的声音很沉,“张叔……没抢救过来,走了。”
林承佳的大脑瞬间空白。
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凌晨三点,伤势太重,没能撑过来。”
林承佳靠在墙上,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
张叔是父亲生前最信任的老员工,是唯一可能知道当年真相的人。她找了他七年,好不容易联系上,约好见面。
结果人没了。
线索断了。
“承佳?你还在吗?”苏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林承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那边到底怎么回事?”苏婉的语气突然变得警惕,“昨晚那个送你去医院的人是谁?是沈清言?”
林承佳没有回答。
“是他对不对?”苏婉追问,“他怎么会突然出现?他看到安安了?”
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苏婉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严厉:“承佳,听我说,离那个男人远一点。”
“苏婉……”
“你听我说完!”苏婉打断她,“昨晚你发我的消息我看了,他送你去医院,还进了病房。那个男人的眼神我见过,在战场上见过无数次。那不是关心,是审视,是掠夺。”
“他看安安的眼神,不对劲。”
林承佳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我知道你心里还放不下他。”苏婉的声音放软了一些,“但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他是沈氏集团的掌门人,想查一个人的底细太容易了,安安的身份一旦暴露……”
“我知道。”林承佳哑着嗓子,“我会处理的。”
“你打算怎么办?”
林承佳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
父母的死因没查清,唯一的线索断了,沈清言又在这个时候出现。
她从未如此孤立无援。
“先稳住…”苏婉说,“安安还在医院,你不能自乱阵脚。等他出院,我们再想办法。”
“好。”
挂断电话,林承佳靠在墙上,冰冷的触感透过衣服渗进脊背。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她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腿都麻了,才慢慢走回病房。
安安还在睡。
林承佳坐回床边,俯下身,轻轻抱住儿子瘦小的身体。
她把脸埋在他的小肩膀上,眼泪无声滑落。
“妈妈会保护你的。”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颤抖,“不管发生什么,妈妈都会保护你。”
眼泪流尽,她直起身,擦干眼角的泪痕。
眼神变得坚定。
她必须在沈清言的手伸过来之前,找到真相,带着安安逃离。
与此同时。
沈氏集团总部,顶层办公室。
沈清言一夜未归。
他坐在办公桌后,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西装,袖口的酒渍已经干涸,留下深色的痕迹。
办公室的灯没开,只有电脑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
他的面前,一封加密邮件静静躺在收件箱里。
发件人:秦屿。
主题:鉴定结果。
沈清言盯着那封邮件,迟迟没有点开。
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或许是怕那个答案。
手机响了。
是秦屿的来电。
“沈总,结果出来了。”秦屿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邮件已发到您邮箱。”
沈清言没有说话。
“沈总?”
“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手指悬在鼠标上方。
过了很久,他才点开那封邮件。
附件是一份DNA鉴定报告。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
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从屏幕上滚过,他直接拉到最后一页。
结论。
白纸黑字,刺入眼底。
“根据STR基因座比对分析,被检测者沈清言与被检测者安安之间存在生物学父子关系。”
“亲权概率:99.99%。”
沈清言的脑中轰然一声巨响。
99.99%。
父子关系。
他死死盯着那行数字,瞳孔剧烈收缩。
七年。
整整七年。
林承佳瞒了他整整七年!
那些支撑着他走过漫长黑夜的恨意、怨怼、不甘……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他以为她是为了更好的前程抛弃他。
他以为她是见异思迁、薄情寡义。
他用七年时间把自己变成一个冷酷无情的商界帝王,就是为了有朝一日站在她面前,让她后悔当初的选择。
但现在……
她怀着他的孩子离开。
她独自一人在异国他乡生下他们的儿子。
她把他排斥在孩子的生命之外整整七年。
他的儿子。
他的血脉。
五年多的成长,他一天都没有参与。
第一声啼哭,第一次翻身,第一步蹒跚学步,第一声“爸爸”
……
他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心脏像被生生撕裂,疼痛从胸腔蔓延到四肢百骸。
紧接着,被欺骗、被剥夺的滔天怒火汹涌而上。
林承佳……
她怎么敢!
沈清言猛地攥紧手机,力道之大,屏幕瞬间碎裂。
玻璃碴刺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深色的办公桌上洇开。
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眼底风暴汇聚,黑沉得像要吞噬一切。
他站起身,拿起内线电话。
声音沙哑,冰冷,仿佛来自地狱。
“备车。”
“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