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言的问话像一记闷雷。

林承佳愣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

安安的天赋。古船图谱。父亲的密码箱。

三个毫不相干的线索,在这一刻轰然撞击在一起。

她想起来了。

父亲书房里那个紫檀木密码箱,从她记事起就放在角落。父亲从不允许任何人触碰,甚至连母亲都不行。

她曾问过无数次,父亲只是笑着摇头。

“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可父亲没能等到那一天。

车祸发生后,她浑浑噩噩地处理后事。等她终于有精力回到老宅整理遗物时,那个密码箱已经不见了。

她以为是被亲戚收走了,以为是在混乱中遗失了。

但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遗失。

是被人偷走了。

“承佳?”沈清言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林承佳抬起头,脸色惨白。

“图谱。”她的声音发颤,“我父亲的密码箱里,装的就是那本《古船图谱》。车祸之后,箱子失踪了。”

沈清言的瞳孔骤然收缩。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成线。

郑国华策划车祸,不仅是为了商业报复,更是为了抢夺图谱。

林教授死了,箱子消失了。

这不是巧合,是蓄谋已久的谋杀与盗窃。

“秦屿。”沈清言掏出手机,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立刻对郑国华名下所有产业进行突袭搜查。我要那本图谱。”

“是。”

电话挂断。

沈氏的情报网络再次全力运转。

二十四小时内,秦屿带人搜查了郑家在滨海、松城、以及周边三省的所有产业。

别墅、仓库、私人会所、海外资产代持点。

一个不落。

然而结果令人绝望。

秦屿站在沈清言面前,神色凝重。

“沈总,人去楼空。所有可能藏匿图谱的地点都被清理过了,线索全断了。”

沈清言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郑国华这只老狐狸,果然狡兔三窟。

林承佳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她盯着茶几上那堆资料,目光空洞。

父母的死,图谱的失踪,郑家的追杀。

七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接近真相,却发现真相比想象中更加复杂。

图谱在哪里?

郑国华拿到了吗?还是另有隐情?

“妈妈。”

一道稚嫩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安安不知什么时候从房间里出来了,手里还拿着画笔。

他走到茶几旁,目光落在那堆资料上。

林承佳下意识想把资料收起来,但安安的动作更快。

他的小手指向其中一张照片。

那是丝路峰会上那只明永乐青花玉壶春瓶的高清图片。

瓶身的缠枝莲纹在灯光下清晰可见,线条繁复优美。

“妈妈。”安安歪着脑袋,奶声奶气地说,“这个花花,好像我们老家书柜上的钥匙孔哦。”

林承佳浑身一震。

她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安安。

“你说什么?”

安安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

“就是……就是外公家的书柜,上面有个花花,跟这个很像……”

林承佳的大脑轰然炸开。

老家。书柜。钥匙孔。

她想起来了。

父亲书房里那个紫檀木书柜,侧面有一处雕花装饰。小时候她曾好奇地问过,父亲说那只是装饰,没什么特别的。

但如果那不是装饰呢?

如果那是一个暗格的开关呢?

林承佳豁然站起,浑身发抖。

沈清言也反应过来了。

他走到安安身边,蹲下身,目光灼热。

“安安,你确定?那个花花跟这个一样?”

安安点点头,有些害怕地看着这两个突然激动起来的大人。

沈清言和林承佳对视一眼。

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震惊与希望。

林家老宅。

那个承载了她所有童年记忆、却在父母离世后被她刻意尘封的地方。

答案或许就在那里。

沈清言二话不说,抓起车钥匙。

“走。”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我们回家。”

他拉起林承佳的手,大步向外走去。

林家老宅位于城郊的一条老街上。

青砖黛瓦,院墙斑驳。

七年无人居住,门前的石阶上长满了青苔。

林承佳站在门口,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大门,眼眶发酸。

沈清言握了握她的手,无声地安慰。

两人推开门,走进院子。

灰尘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气息。

客厅里的家具蒙着白布,像一个个沉默的幽灵。

林承佳没有停留,径直走向二楼。

书房的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尘土飞扬。

阳光透过布满灰尘的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父亲的书桌还在原处,上面摆着一只干涸的毛笔和一方砚台。

墙角那个紫檀木书柜静静矗立,默默地见证着岁月的流逝。

林承佳走上前,颤抖着手拂去书柜上的积灰。

她的目光落在书柜侧面,那个她小时候曾无数次忽略的雕花装饰上。

缠枝莲纹。

繁复优美,与玉壶春瓶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在这里。”她的声音发颤。

沈清言走过来,目光锐利地扫过那处雕花。

在雕花的正中央,一个极其隐蔽的凹槽若隐若现。

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安安注意到了。

血脉的感应,在这一刻展现出不可思议的力量。

沈清言从随身携带的工具盒中取出一枚特制的万能钥匙。

他小心翼翼地将钥匙探入凹槽,缓缓旋转。

咔嗒。

一声轻响。

书柜内侧弹开一个仅容一本书厚度的暗格。

林承佳的呼吸停滞了。

暗格之中,一本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古旧手稿静静躺着。

七年了。

它一直在这里。

等着她回来。

林承佳几乎是屏住呼吸,将手稿捧出。

油纸泛黄,边角已经磨损,但保存得很完好。

她颤抖着解开油纸,一层,两层,三层。

手稿的封面露出来。

没有书名,只有父亲那熟悉的笔迹写着四个字——“古船图谱”。

林承佳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找到了。

父亲用生命守护的东西,她终于找到了。

沈清言站在一旁,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林承佳深吸一口气,翻开手稿的第一页。

然后,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血液瞬间凝固。

那上面没有复杂的图纸,只有父亲龙飞凤舞的笔迹。

写着一行触目惊心的血色留言。

“承佳,若见此书,切记:图谱即钥匙,亦是枷锁,永远不要让它落入沈家之手!”

沈家。

林承佳浑身僵硬,手中的手稿差点脱手而落。

她缓缓转头,对上沈清言深邃的目光。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