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君烨始终无话,神情淡漠,和传闻中的他很相似。和回程途中温柔的目光相比,判若两人。就连嬉皮笑脸的云飞也是严肃地板着脸。

太宸殿中,众侍从已经恭候多时,见他们走来,就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小恩子也不像在沙洲时亲切,他认真严肃,拉长嗓音:“伺候皇上和娘娘沐浴更衣。”

楚君烨突然说:“去芙蓉池吧。”

“芙蓉池?”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牵着,步子只好跟上她。

这一路又是遇到各个宫的宫女侍从,有端着东西的,有空手路过的,见了驾都伏地。穆秋寻想到一个很贴切的词——庄严。

穆秋寻忍不住低声问她:“旸旸呢?”

从快到西月城的时候,她就想着要见儿子,直至回到宫中,她也没能见上一面。

“你放心,我已经把他安置好了,过两天就把他接到东宫。”

东宫,是太子居住的地方。

穆秋寻心里怔了怔,愣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

芙蓉池离太宸宫不算远,但一进到氤氲的屋子里,穆秋寻整个人僵住了。

身为南方人的她连澡堂也只是听说而已,楚君烨带她来这里,是要跟她鸳鸯浴?

再看看池边立着的端庄如蜡像的宫女们,他是想让她们围观两人鸳鸯浴?

不!她接受不了。

侍女们都恭敬地过来要给她解开衣服,她吓得往后一退。围着她的几个侍女也被吓得忙跪地,惶恐颤抖。

楚君烨在侍女的服侍下,已经解开衣服,脱得只剩下一条裤子。他回头问:“怎么了?”

这鸳鸯浴对她来说都是不曾经历的,她倒可以硬着头皮去接受,但是让一群人围观,她着实接受不了。

她低声说:“你让她们出去吧。”

“你确定?”他顿了顿,说,“如果他们出去,领事就会认为她们侍奉不周,轻则挨板子,重则削职赶出宫,再严重点可能会被处死。”

他说得很平淡,也很平常,她听得整个人发僵。

他又轻声说:“她们是奴隶。”

她懂什么意思,奴隶就是连人都不算,不过是长着人样的牲畜,任随主人处置。

“还让她们出去么?”

她叹气:“让她们留下吧。”

楚君烨下令:“都转过身去。”

能侍奉他的奴隶,那都是精挑细选的。

穆秋寻也发现,她们全都低着头,不敢正眼看他们。

他先进了池子。

等她宽了衣,他伸手牵她下水,说:“你从前在崇德府,对下面的人都是极好的。不过,你会慢慢习惯宫里的。”

这池中,他帮她把掉下来的头发捋上去。

太近了。

她后退一步。

想起她身上的药效,他也止步。

他解释:“还要赴宴呢。”

热气腾腾的水,已经让她满脸通红,这一行更是羞得很。

不过,她想起近日的情况,说:“我想见花钟子一面。”

“等明日吧,你传她进宫便可。”

良仪宫。

赫太后端了一杯茶,悠悠喝完一杯茶,麦嬷嬷方带着悦色说:“皇上回来了,正赴宴群臣。”

“嗯。”赫太后淡淡应了一声,似乎早已知晓。

旁边的赫敏菱稍稍激动,手抚在椅子扶手上,正要起来。

赫太后看了一眼侄女。

赫敏菱又捏着帕子,不敢吭声。

“你想说什么?”赫太后问她。

她也刚到不久,赫太后怎么会不知道她为何来?

“姑姑。”她说,“听说皇上还带了个女人回来。”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赫太后没给她好脸色。

赫敏菱更是害怕。

“怕了?”赫太后冷笑,“当初拿了我的令牌怎么不怕?”

赫敏菱从椅子上出来,跪地:“姑姑!敏菱知错了!”

她抱着赫太后的腿,求饶:“敏菱以后再也不敢了!”

“起来罢。”赫太后拉着她的手,说,“你进宫时,姑姑就跟你说过,母仪天下的女人必定是和平常女人不同的,你要沉得住气,少些意气用事。”

赫敏菱见姑姑没有责备之意,还淳淳教导,就放心了。她起来,抹了抹泪:“姑姑,敏菱知道了。”

“麦嬷嬷,让人给她打扮打扮,一会皇上该来请安了。”

等赫敏菱随着侍从进去了,赫太后又问:“外头还有哪些人?”

“只有良妃和梁昭仪不在,其他的人都在。”

“知道皇上要来请安,便都堵在外头。”赫太后坐下,又说,“既然都来了,边让她们都进来。”

麦嬷嬷见赫太后只字不提那个女人,也没再说,应了声就要出去请人进来。

终于,赫太后还是忍不住问了句:“麦嬷嬷,那个女人现在在哪里?”

麦嬷嬷回身,恭敬回应:“皇上带着穆大小姐去赴宴了。”

“什么礼?”

“皇后之礼。”

赫太后还是吃了一惊,摆头过来的时候,流苏晃了一下。

西月城虽披着厚厚的积雪,但今日却是阳光明媚。直至黄昏,日头落西山,就更加冷了。宴会结束了,楚君烨和她一同回了太宸殿,才去良仪宫。

良仪宫中。

嫔妃们正琢磨着到底是要留在这儿等,还是离开不要打扰太后时,就听到外边传来了一声“皇上驾到”。

就像满院子的花都盛开了般,众人脸露喜色。

楚君烨进来,并没有看一眼跪地的嫔妃们,就连她们清脆的唤声也像没听到一样。

他直接给母亲请安:“儿臣给母后请安。”

嫔妃们都识趣地退下,赫敏菱也假意出去。

“贤妃,你也留下。”

“是。”赫敏菱乖巧应道,窃喜却不露声色。

“麦嬷嬷,传膳。”

布桌,用餐。还不到半个时辰,他便说:“母后,儿臣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退了。”

不等赫太后说什么,他已经放下碗筷出去了。

“我还没跟表哥说上一句话。”赫敏菱失落。

别说是她了,就是赫太后也没说上几句。

赫敏菱用完膳后就离开了,她对麦嬷嬷叹气:“踩着用膳的点来,这还没吃上几口就离开,皇上如今长大了,对我这个母亲不像从前那样依赖了。如今那个女人也在宫中,只怕六宫都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