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还在这儿?”
淡漠的脸,厌烦的语气。
赵娘娘的心被刺了一刀。
大人是怎么了?
怎么处处维护这个女人?
虽然她心中又是嫉恨,又是不甘,但眼前的情况,她还是乖乖听话好些。
“那年年先回兰芷宫了。”
兰芷宫,是梁昭仪以前住的地方。
赵年年一行人离开后,穆秋寻才觉得安静下来。
楚瑾瑜又问她:“这暗器,是你的?”
穆秋寻淡淡一笑:“你那位夫人的。”
说完就继续摘桂花。
楚瑾瑜也走过来,学着她摘桂花,且说道:“她一个大门不出女子,怎么会有这东西?”
“楚大人!你这话说得就好笑了。”她停下来,反驳道,“我不也是个女子?况且还是个孕妇呢!我连宫都出不去,我怎么会有这东西?”
“你和寻常女子怎会一样?”楚瑾瑜说这话,倒不是说她不是,而是说她比较特别。
“我贵为皇后,自然是寻常女子比不得的。”她说,“你这位夫人是哪位官家之女?演技了得!”
“年年不是出身于朱门之家,是我在长红楼里买回来的。她是那里的头牌。”
在这个时代,对于男子来说,能买一个头牌的是一件很自豪的事。头牌不仅仅艳美,还是有钱也不一定买的到的。得到了头牌,会让整个西月城的男子都羡慕。
“嗯。”穆秋寻淡淡道,“恭喜玉王爷。”
“你同我说什么恭喜?”楚瑾瑜不悦。
“玉王爷得了头牌,全天下的男子也羡慕啊!”
“如今有哪个女子不是本王的么?”
他就差没说出她也是他的。
穆秋寻停下手中的动作,瞪了他一眼,方开口:“玉王爷,我恭喜你是因为那位……头牌是真心喜欢你。”
她不知道对方叫什么。真是搞笑啊!这女子的妒意真大,她们还不认识吧?而且,对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吧?
“她叫年年,姓赵,是我府里的赵夫人。”他又说,“她不过喜欢本王的身份,不是喜欢本王。”
穆秋寻摘了已经有半篮子了,楚瑾瑜见她难得和自己搭话,就手势示意她们退下。穆秋寻也没发现,桂花树丛里,只剩下两人。
她心想,他倒是挺清醒的。
穆秋寻却说:“你也别这么想她,或许她是真的喜欢你,哪怕你不是玉王爷。”
楚瑾瑜嘲讽地勾了勾嘴角:“谁不爱攀龙附凤,况且年年还是个戏子。”
“既然你觉得她图你王爷的身份,为何还把她买下来?”穆秋寻蹙眉。
他补充:“她业图本王的英姿。”
呃……
他又说:“不过是玩物,她如何想根本不重要。”
阶级时代还真是残酷,人也不一定会被当做人一样对待。
她瞪着他,眼底有怒意。
楚瑾瑜早就听说过她待下人也是极其善意,只是没想到赵年年刚还为难她,她没怪罪也就罢了,竟然还这么瞪他。
他蹙起眉头:“小寻,你什么都好,就是总分不清身份。”
“我如何分不清身份?”她只是不跟他们一样,践踏别人的尊严。
“你贵为皇后,她敢对你不敬,理应被你修理。”
“我没那个闲工夫。”赵年年没碰到她,这若是敢碰伤她一根汗毛,不需要楚瑾瑜提醒,即便不是皇后,她也不会放过赵年年。
楚瑾瑜见她一心一意摘桂花,心想他的小寻果然和其他女子不同。越看越喜欢,就像是得了这世间仅有的稀宝。
“小寻,你如今怀着孩子,我找你也不便。等孩子出生了,一切尘埃落定,我就遣散了她们。”
穆秋寻听了微微一愣,然后蹙眉:“玉王爷,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
“我的表达还不够清晰么?”隔着轻纱,他看到她不悦的神情,想了想,又说,“这不是你想要的么?他能给你的,我一样可以。”
“你给不了。”她斩钉截铁。
就楚瑾瑜这样的人品,着实让她觉得不喜欢。太自私自利了,和楚君烨博爱仁慈比起来,差远了!
穆秋寻甚至觉得,他怎么好意思跟楚君烨比?
“你!——”
楚瑾瑜第一次被人这么甩脸色,心里暗骂不知好歹。不过她可是穆秋寻啊,一想到这儿他就怒意全散了。
“你非要这么绝对么?”
她淡然,点头:“我是你弟妹。”
“自古以来,弟妹成为新皇妃子的例子不少。”
杨贵妃原本还是唐玄宗的儿媳妇。
嗯……
“你说的不无道理,但是玉王爷如果只是占据了我的身体,那我同赵夫人有什么区别?如果我不过是个玩物,玉王爷何必找个不识趣的玩物?不如遂了府里夫人们的心愿?”
她说这话,很从容,甚至还带着微笑。
这样温柔的女子,平静地讲出这一番话,可见内心的强大。
楚瑾瑜凝望着她,心虽风动。即便百花都成了枯枝,漫漫一片,他竟都觉得这园子霎时风光无限。
“你且放心,你同她们不同。我不会强迫你的,等哪天你愿意,我们再共结连理。”
楚君烨已经死了,她不可能这么耗一辈子,再说,这世上还有比他地位更高的男子么?
倘若是换做平时,她断不会理会他说的这些话。今日她着实烦躁,她蹙眉,语气平静:“你等不到那天的。”
他:“……”
楚瑾瑜就是冲哪位夫人丫头笑一笑,对方也会欣喜好几天,怎么放在她身上,总是不一样。
扫兴!
楚瑾瑜想伸手去碰她的肩膀,突然她就回头,见只剩下两人,问:“她们呢?”
“我让她们退到一边了。”
“我说半天怎么才这么点。”
“我帮你。”
她说:“玉王爷不需要处理公务么?”
“没关系。”
“当真没关系?”她说,“现在举国上下都在说楚大人暴政。”
他脸沉了一下。
穆秋寻又说:“我挺不明白的,你好不容易夺了政权,怎么尽做些糊涂事?”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眉头紧蹙。
好一会儿,才说:“小寻,你希望我怎么做?”
她想了想,说:“如今到处都说你与我如何,不该听他们的建议,把我送回瑞馨宫里么?”
楚瑾瑜凝望着她,良久,突然问了句:“小寻,你以为我为何要得到这西月国?”
这种问题还用问么?权利至高无上,哪个男子不想要?
“男儿雄心壮志,谁不想站在高处俯视众生?”
他摇头:“从前,我见西月子民多灾多难,便一心想要成为明君。但如今,我改变了当初的想法了。”
是他亲眼所见,西月子民如何残害手足,又是如何狡诈犯罪。
这样的人,他又何必浪费精力?
“如今又是怎样?”
楚瑾瑜这般城府,也唯独在她面前能够说上几句真心话吧?
“他们不配得到明君。”他平静道。
这是什么意思?
她柳眉微蹙。
他说:“当年,纵火假死,逃出西月宫,后来你掉进那个奇怪的地方后,我一路往南。也正是这一行,我方知道,百姓不如我想的那般淳朴。他们杀伤抢夺,他们贪得无厌……”
“所以呢?”
她心底是蔑视通过明亮的眸子,毫无掩饰地透露出来。
这样的**裸的鄙视,就是瑞馨宫的丫头们也未曾见她这样的表情吧。
“他们不值得的。”
穆秋寻:“那你为何还要得了这天下?”
“你当真不知道?”
她该知道?
穆秋寻想了好一会儿,问:“为一口气?可如今他已经死了,你还想怎样?”
“自然是让背叛过我的人不得好死。”
楚瑾瑜讲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平静的,但眸子里的戾气让她后背发凉。
“背叛你的那些大臣,能被你除掉的不都诛九族了么?”
说起来,还有她一份罪。
支持楚君烨的便是背叛他的。
“呵!”他嗤之以鼻,“不够。”
所以,得到她,也是想让楚君烨死不瞑目吧?
她低着眼睑,思忖。
“不过,小寻你不一样,你的孩子,你的家人,我都会好好保护。我会让穆家成为楚家之外最富贵的世家!”
说着,他就握住她的手。
她敏感躲开。
远处的假山里,一名“侍卫”拽住另一名“侍卫”。
“冷静!爷,冷静!”
云飞满头大汗,冒死拦着主子。
这个楚瑾瑜太不知廉耻了,他被送到皇陵才多久?也算是“尸骨未寒”,竟然就对自己的低眉虎视眈眈。
叫他如何冷静?!
“爷!娘娘没有答应他,若是暴露了行踪,事情就更糟了。”
想到要拿的东西还没拿到,楚君烨就稍稍冷静。
怒得脸都绿了的楚君烨只能一拳砸在石头上。
“爷!”
那可是石头啊!
皮肉绽开的声音。
血渗出。云飞忙拿出帕子给他包住。
楚君烨又重重叹气。
假山的石洞里,回**着水滴声。
寂静让云飞有些惶惶不安,因为他的主子脸还沉沉的。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哪一回爷和娘娘闹别扭,在解决之前,他们都要承受折磨啊!为了减少这折磨,云飞鼓起勇气:“爷,阿柴说过,女人容易心软。爷,您的手都伤成这样了。”
楚君烨盯着他看了一会,又看看手上的擦破皮的地方。
这点伤,只怕她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心软不心软关我什么事?”说完他就离开。
云飞望着那远去的背影,嘟囔:“就嘴硬吧!”
他们出去后,发现穆秋寻已经带着丫头回宫了。楚瑾瑜则站在凉亭外,望着她的背影。
楚君烨的拳头在侧边紧紧攥着。
他不喜欢自己的女人被人这么当猎物地盯着!
那东西,他要尽快拿到才行!
掌灯时分,她喝了一碗银耳桂花汤后就觉得乏了。
大概是今天去摘了桂花,累的。这身子还真是娇弱!
她索性把书扔在一边,然后就寝。
躺下后她又觉得睡不着。
她那双美眸望着床顶。
昨天她那样火大地骂了他……就是普通男子也要气一阵吧?他好歹是个天子。
她忍不住嘀咕了句:“也不知会不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