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滚滚油锅而无恙,还有一封无字天书?”

景帝听闻群臣之言,立马将身体坐直,威严的脸颊上夹杂着几分诧异。

民间竟有如此奇人,着实有趣。

“这便是你们所说的那位‘得道高僧’?”

景帝将目光落在李青山身上,不等群臣开口,他便再次问道:“他们所言,可有半句虚言?”

对于一个生性多疑的帝王而言,自是不会相信亡大景者,方孝孺也。

仅是一个小小的户部尚书。

只要他愿意,随时可罢黜对方官职,打回平民之身。

“回陛下,贫僧所作所为,皆是博人眼球,胡言乱语罢了。”李青山语出惊人道。

此言一出,群臣脸色有些泛白。

心头更是将李青山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了一遍。

狗东西,但凡你他娘的狡辩几句也好啊。

如此坦然承认,岂不是显得我们很呆?

为了一个民间骗子,无故惊扰陛下雅兴,这个罪责可大可小。

往小了说,他们这些朝廷重臣就是没脑子。

连最基本的骗人把戏都看不透。

往大了说,那就是欺君之罪,这玩意儿可是要掉脑袋的!

“哦?”

景帝神色微怔,好奇道:“无故妖言惑众,陷害朝廷命官,就不怕朕砍了你的脑袋?”

李青山眼眶微红,自嘲道:“若不是被逼绝路,贫僧何至于此。”

嗯?

听这语气,里面好似还有隐情?

“朕给你半刻钟时间,说明其中缘由。”景帝不以为意道。

反正群臣已将这小和尚带来,就当看个乐子吧。

若是稍后回答不得帝心,拖出去斩了便是。

“谢陛下为贫僧做主。”

李青山行了一礼,而后道:“贫僧名叫李青山,乃北方人士,数日前同父母携祖上传家宝逃难至京城,本想变卖传家宝,做些小买卖维持生计,却不料……”

哽咽、悲愤、绝望的声音不断在养心殿响起。

待李青山说罢,群臣眉头紧锁,他们并不在乎那对老人是否被方孝孺活活打死,而后强买强卖。

这世道,百姓得命于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掌权者而言,不值一提。

但根据李青山所言,他是被赵国公的孙子所救,再加上今日东市上的油锅和无字天书,说不得便是赵国公授意。

至于目的,当然是为了让李青山告御状,以那无字天书在民间大肆传播激起民愤,让陛下不得不秉公处置方孝孺。

赵国公当是好狠的手段啊。

杀了人家的孙子还不够,如今更是连方孝孺也想一块除掉。

一时间,群臣有些胆寒。

亦有些庆幸,还好今日早朝之后,想着与赵国公修复关系。

如若不然,将来一旦得罪赵国公府,只怕会变成下一个方孝孺。

然而,就在群臣思绪间,景帝却是看着李青山面露沉思。

那无字天书上面呈现出的字,已在民间散布开来。

无论景帝是否愿意,为平息百姓恐惧,仍会处置方孝孺,更甚者,经由此事后,昔日被方孝孺所害的百姓,便会接二连三去官府乃至大理寺状告。

这是人性使然。

位高权重之时,面对欺辱与打杀,百姓只能忍辱负重,可一旦失去权势,那些曾经被欺辱过的百姓,便会群起而攻之。

那时,等待方孝孺的便是一条死路。

而眼前的李青山,只要死咬着乃西域而来的得道圣僧,便不会受此牵连。

可他偏偏选择实话实说。

说什么入滚滚油锅而无恙,及那无字天书皆是骗人的把戏。

思绪良久,景帝方才沉吟道:“李青山,朕且问你,除去入油锅和无字天书,你还会其他骗人把戏吗?”

闻言,李青山心头一跳。

果然如恩公所言,毫无保留的真诚,只会引来陛下更多的好奇与猜测!

只要抓住这个机会,他便可活命。

甚至,还能得到一场大富贵!

“回陛下,贫僧既是骗子,自然会诸多骗人把戏。”

李青山压下心中慌乱,随即便让内侍太监取来一盆水,准备亲自给陛下表演一番。

在景帝的示意下,郭公公如实照做。

李青山不慌不忙,从衣袖间取出一包白色粉末,将其悉数倒入水中。

见此情形,群臣面露疑惑。

不知陛下为何会对这些民间骗人把戏感兴趣。

按理来说,此乃欺君之罪,方孝孺当死,李青山亦该死。

可陛下都这么说了,他们还能怎么办,只能耐着性子,权当看看热闹。

“陛……陛下,水……结冰了!”

郭公公看着盆里的水逐渐结冰,他瞪大眼睛,磕磕巴巴,满脸震撼。

虽时值深秋,但民间三岁小孩皆知,这个季节不可能结冰。

偏偏眼前这一幕,又真实发生。

这简直就是神迹!

景帝双眼半眯,眸子深处悄然划过一道精芒。

他看向李青山,继续道:“还有吗?”

李青山点点头。

又从衣袖见掏出一面打磨平整的冰块,将其放在太阳底下。

地上则是放着一张白纸。

在太阳的照射下,白纸上出现一个小白点。

前后不过须臾时间,地上的白纸便冒出一缕缕青烟,而后腾的一声燃烧起来。

待白纸化作灰烬,李青山方才道:“此乃引太阳神火,淬炼长生……的骗人把戏。”

说罢,又让郭公公取来一盆浑浊之水。

一如结冰把戏那般,仅是一包粉末倒入其中,眨眼间浑浊之水便化作一片清澈。

“这是仙泉之法,可洗涤凡体浊气的骗人把戏。”李青山如实说道。

“噌!”

养心殿中,景帝瞬间站起身子。

那张威严的脸庞,死死盯着李青山,而后厉声道:“你既有此等手段,为何还要逃难至京城,变卖传家宝为生?”

说句难听的,就这些手段随便拿出来一两种,于民间皆能混口饭吃。

何至于落到这般地步?

“回陛下,此般种种把戏是贫僧的家传,祖上言:不可乱用,更不可以此骗取钱财,否则必遭天谴。”

说到此处,李青山身躯微微一颤,“此次若非贫僧父母被害,走投无路之下,贫僧怎敢用这些骗人把戏行那欺君之罪,以及愚弄百姓。”

好!

好一个骗人把戏!

入滚滚油锅而无恙,无字天书可随心所欲呈现出想要的文字。

还有眼前的聚水成冰,取太阳神火,仙泉之法。

此般神乎其技的手段,李青山竟说全是骗人的把戏???

除此外,既是骗人,为何左一个贫僧,右一个贫僧,而不是自称草民?

真当朕人老眼花,昏聩至极吗?

“尔等先退去吧。”

景帝对其余群臣摆了摆手。

见此情形,群臣面面相觑,好似猜到什么,一时间说不上是喜还是忧。

待群臣离去后,景帝又将其余妃子全部驱离。

短短时间,整个养心殿就只剩下景帝与郭公公,还有李青山!

“圣僧,朕且问你,可有……骗人的长生之法?”

景帝面露火热,眼含期许。

没错,这就是他屏退众人的原因所在,甚至都不曾与李青山争论是否骗人。

他要的只是一个答案!

一个可以长生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