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您、您怎么能这么说？”
“是您让小的来报官，说云春书斋用了见不得光的手段，抢了您的生意啊。”
胡掌柜闻言勃然大怒：“呸！”
“老夫何时说过这种话？”
“大人，此人并非我翰墨居的伙计。”
“他前些时日到我店中，告知我云春书斋的新书乃宁远居士所著。”
“老夫听后，只回了句‘知道了’，并赏了他五个铜钱。”
“但我从未指使他前来报官！”
他心中暗骂，自己是全天下唯一确切知道宁远居士身份的人，派人来告官，岂不是自己把自己的脑袋往门上撞？
可没有谢远的许可，他又万万不敢当众说出真相。
毕竟，宁远居士本尊，此刻就站在人群前头看着呢！
胡掌柜越想越气。
生意场上难免有些小动作，但被人如此设计陷害，万一让谢远对自己生了嫌隙，那《斗破黄天》后续的书稿可怎么办？
胡掌柜现如今当真是有苦难言。
李县令猛地一拍惊堂木。堂下众人吓了一跳，瞬间安静下来。
“胡掌柜，你所言可句句属实？”
胡掌柜：“回大人的话，小人句句属实。”
“那五个铜钱的赏钱，也已清清楚楚记在了账本上，绝无半点虚言。”
“宁远居士虽在我翰墨居出书，但我们从未限制过他的自由。”
“他愿意为云春书斋著书，亦是他的权利，旁人无可厚非！”
胡掌柜这番话说完，案情已基本明了。
这报官之人不过是想借翰墨居的名头，将胡掌柜也拖下水，共同对付云春书斋。
谁知胡掌柜根本不吃这一套，一上来就把利害关系撇得一干二净。
他还带来了店铺账本，伙计也能作证。
报官者也拿不出任何与翰墨居签订的雇佣文书。
胡掌柜转头对着那人怒斥道：“你这奸猾小人！”
“竟敢妄图拉我翰墨居下水。”
“我们东家家大业大，岂容你这等宵小之辈肆意污蔑？”
“大人，此人背后必有主使！”
“恳请大人严惩此人，并令其招出幕后黑手！”
李县令听罢，点了点头，正色道：“此案是非曲直，本官已然明了。”
“本官宣……”
“且慢——”李县令的话还未说完，人群中突然响起一个清朗的喊声。
众人立刻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朴素儒衫的读书人排开众人，走了出来。
他径直走到谢远身边，瞥了他一眼。
“我，便是宁远居士！”
“今日我要亲自状告云春书斋，冒用我的名号，欺世敛财！”
谢远看着他那副煞有介事的样子，几乎没忍住笑意。
他轻笑道：“你……”
“你当真确定，自己就是宁远居士？”
那读书人一脸得意：“那是自然！”
“先前送去翰墨居的书稿，皆是我托一位友人代送。”
“想必翰墨居的掌柜只认得我那位朋友。”
“《斗破黄天》前几卷的原始手稿，至今仍珍藏在我家中。”
他心中盘算着，这个时代又没有笔名备案的说法，就算真的宁远居士站出来，也未必能拿出铁证。
正因如此，他才敢如此行事。
反正从今天起，他就是名满天下的宁远居士了！
谢远饶有兴致地“哦？”了一声，问道：“阁下如何称呼？”
这人见谢县男对自己态度温和，反倒有些心虚，眼珠子飞快地转了转。
自己明明是收钱来陷害人的……
“呵呵，好说。”
“在下徐杰，那套《美人图》，便是在下同族兄弟徐安的手笔。”
谢远点点头，承认道：“不错。”
“《美人图》确是徐安所画。”
徐杰没想到谢远这么干脆就认了。
他心中那点虚怯顿时烟消云散。
只要徐安愿意帮自己说几句谎话，这事就算成了！
他徐杰，马上就能名利双收！
他挺直了腰杆，在李县令的示意下，昂首走上公堂。
“县尊大人，学生徐杰，便是宁远居士本人。”
“现在由我亲自出面状告云春书斋，总该没有问题了吧？”
一旁的胡掌柜看着这一幕，简直不忍直视。
今天这是怎么了？
一个两个的，是皮痒了，非要送上门来让县尊大人打板子吗？
县令张大人审视着堂下那个自称“宁远居士”的青年，眉头不自觉地锁了起来。
“你所言是否属实？公堂之上，若有虚言，三十大板绝不宽贷！”
“字字为真，若有半句虚假，甘愿受双倍责罚！”
徐杰昂首挺立，声音洪亮地回应。
此言一出，堂下围观者顿时一片哗然。
人群中不少都是《斗破黄天》的忠实读者，此刻见到“作者”本人，皆是激动难抑，低声惊呼。
若非身处肃穆公堂，恐怕早已一拥而上，以睹心中“大神”风采。
徐杰原本内心尚存一丝不安，生怕无人信他。
可当他听见身后人群的反应，心中大石骤然落地，事情的顺利超乎他的想象。
他似乎已能预见到未来的锦绣前程。
“你既自称宁远居士，便将能验明正身之物呈上来。”
徐杰显然早有准备，并无半分慌乱，从怀中取出一叠稿纸，高高举起。
“大人，此乃《斗破黄天》的原稿，其中还包含了尚未刊印的后续章节，恳请大人明鉴。”
尚未刊印的稿件？！
跪在一旁的胡掌柜闻言，整个人都怔住了。
那未刊印的稿子，明明还在自家老爷手上！
正是谢远前几日才派人送来的，本打算借着这几日说书造势，再去印坊刊印发售。
这徐杰手里的，分明是无稽之谈！
书稿很快被呈至案前，李县令立刻翻阅起来。
《斗破黄天》在城中风行一时，他闲暇时也常翻看，对内容颇为熟悉。
这叠书稿中，确有已刊发和未刊发的部分，但仅凭此物，难以断定真伪。
毕竟，这些文字都曾付梓印刷，并无特殊之处。
“此物，尚不足以证明你的身份。”
徐杰立刻辩解道：“那同样也无法证明学生不是。学生不过一介读书人，功名未取，唯有寒窗苦读。”
“在苦读之余，才写下这本《斗破黄天》。”
“学生对钱财并无贪念，却也不能容忍奸商小人如此行径，大人您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