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淅淅沥沥，敲打着屋檐，整晚都未曾停歇。
被窝里，一具小小的身子散发着融融暖意，紧挨着他。
黑暗中，两人的手脚偶尔触碰，谁也没有刻意躲闪。
谢远压低了声音，在春禾耳边继续讲着故事。
他的嗓音沉稳而温润，春禾沉浸其中，不知不觉间，呼吸就变得绵长而均匀，竟是连道晚安都忘了，便已沉沉睡去。
察觉到身边人的动静，谢远的话音也渐渐弱了下去，直至完全消失。
屋内恢复了宁静，只剩下窗外不绝于耳的雨声。
次日清晨，雨竟然停了，天色还难得地放晴了片刻。
春禾提着一个小巧的篮子，从屋里走了出来。
“夫君，我跟大伯娘去山里采些菌子。”
谢远正站在院中，抬眼望见天边正有一片乌云被风吹来，眉头不由得蹙起。
“看样子又要下雨了，还要进山吗？”
春禾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天，不以为意道：“这雨还得等一阵子才下得来。”
“雨后初晴，正是采菌子的好时候，我们去去就回。”
“昨夜雨那么大，说不定还能捡到些被雨水惊扰的野物呢。”
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了呼喊声。
是林氏，她还带着许久未归家的大儿媳李翠兰，在门口等着了。
春禾应了一声，回头朝谢远挥了挥手：“夫君，那我走啦。”
看着她那轻快的背影，谢远心中一动。
他来到这个世界，还从未真正见识过古时的山林是什么模样。
传闻那山中草药遍地，甚至有不为人识的灵芝人参。
一股探索的念头油然而生。
“春禾。”谢远忽然开口，“我也想上山看看。”
春禾闻声停下，对外面的林氏说了句稍等，便转过身来，不解地看着他：“夫君也想去采菌子？”
谢远没有解释自己是想去寻奇探幽，只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转身回屋，很快便换了一身行头。
那是一套压在箱底、没怎么穿过的粗布短打，配上一双旧布鞋，再背上他初来时用的那个大背篓，便兴冲冲地出了门。
林氏看到谢远这副打扮，也愣住了：“远儿也要去？”
谢远笑着上前，编了个由头：“大伯娘，读书人讲究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我上山去多看多闻，也算是为科举作诗积攒些见识，免得到时临场，脑中空空。”
林氏昨晚刚听丈夫谢镇山说了谢远在书院的优异表现，正惊叹他病了一年竟开了窍，此刻听闻他此举是为读书，自然是满心支持。
“对，对！是该去看看！”
“等我们家途儿回来了，我也叫他跟你学学，多出去走走。”
谢远莞尔，心想自己这信口胡诌的本事是越发纯熟了。
一行人沿着小路往山上走，途中不时遇到同样进山的村民。
众人三三两两地打着招呼，结伴而行。
见到谢远也跟在其中，都免不了好奇地多问一句。
不等谢远开口，林氏和她的大儿媳便抢着把那套“为读书积攒见识”的说辞讲给众人听。
大家一听是关乎学问的正事，便都肃然起敬，不再多言。
到了山脚下，人群便渐渐散开，各自寻了熟悉的路上山。
林氏领着他们几人，又往山势更深处走了一段。
谢远见坡路渐陡，便很自然地牵起了春禾的手，紧跟在林氏身后。
春禾脸颊泛起一抹红晕，轻轻抽了抽手，用蚊子般的声音嗔道：“夫君，别闹，大伯娘她们就在前头。”
谢远却不肯放，反而握得更紧，凑到她耳边低语：“不怕，隔着这么远，她们听不见也看不着。”
走在前面的林氏和儿媳妇隐约听到身后小两口的甜蜜动静，都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到了一片林子，林氏停下脚步，开始指点儿媳妇哪种菌子能要，哪种有毒。
春禾自小就常随母亲上山，对这些门道熟稔于心，无需旁人指点。
她领着谢远寻了一处背风的大树下，拿着木棍开始在厚厚的落叶里翻找。
“我到那边转转。”
谢远见她专心致志，便开口说道。
“好，夫君别走远了，就在这周围，有事我好叫你。”春禾不放心地嘱咐道。
谢远应了一声，看着自家小娘子动作娴熟，没一会儿篮子里就多了几朵肥厚的菌菇，便放心地朝林子深处走了几步。
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的芬芳和腐叶的清香，夹杂着不远处村民们的说笑声，显得格外宁静祥和。
忽然，一阵不寻常的扑簌声从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谢远放缓呼吸，悄悄靠近。
一声短促的鸡鸣证实了他的猜想。
是野鸡！
他拨开潮湿的枝叶，果然看见一只色彩斑斓的野鸡被藤蔓缠住了，湿漉漉的翅膀无力地扑扇着，怎么也挣脱不出来。
看样子是昨夜大雨，它慌不择路钻了进来，结果反被困住。
这可真是白捡的便宜。
谢远心中一喜，顺手扯了几根柔韧的藤草，三下五除二就将野鸡的翅膀和脚捆了个结实。
拎着这只分量不轻的野鸡，谢远心情大好，晚饭又能添一道硬菜了。
他正准备回去找春禾，更远处的林子里却传来一阵沉重的响动。
难道是野鸡窝？
谢远将野鸡放下，再次蹑手蹑脚地摸过去。
可越走近，他越觉得不对劲，那声音沉闷而粗重，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粗重喘息声。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谢远的脑海——前些日子雨后下山，顶伤了谢钱三的那头野猪！
族长带人搜了几天山都无功而返，村里人还以为它跑远了。
可听这动静，除了那畜生还能是什么？
谢远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此刻想跑已经晚了，身后不远处就是春禾和林氏她们，还有其他采菌子的妇孺。
山路湿滑，她们根本跑不快，一旦那野猪发起狂来冲向人群，后果不堪设想！
他飞快地扫视四周，除了湿滑的泥土和光秃秃的树干，连根粗壮点的树枝都找不到。
他自负天生神力，可要赤手空拳地对上一头发了疯的野猪，他实在没有半分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