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我就在后院候着？”春禾试探着问。
“唔，可按照礼制，家中所有人都得到场恭迎，方显敬重。”
春禾一听，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含糊不清地说：“那、那就算我没说过。”
谢远不由失笑：“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受朝廷嘉奖，这份荣耀理当有你一半。”
春禾在黑暗中咬了咬唇，换了个主意：“要不，夫君你抽空先教教我届时的礼数章程？”
“我在家中多演练几遍，兴许到时就不那么手足无措了？”
谢远眉峰微动。
他一个来自现代的灵魂，对这个时代的繁文缛节哪能一清二楚？
不过，为了安抚妻子，他还是温声应下：“好。明日下学后，我先去向县尊大人请教清楚，回来再仔仔细细地教我们春禾。”
春禾心头大定，喜笑颜开地抱紧了他。
“夫君，我总感觉这一切像是在做梦。”
谢远在她唇上印下一吻，低声道：“区区一道旌表罢了。往后，我能给你的，远不止这些。”
春禾有样学样，也回敬了他一下，学着他的语气道：
“区区一道旌表，我才不稀罕！我夫君会给我更好的！”
谢远被她娇憨的模样逗乐了，翻身将这个调皮的小人儿拢在身下。
“好呀，让我瞧瞧，这是谁家的小鹦鹉，竟敢学为夫说话？”
春禾银铃般的笑声顿时溢满整个房间，一面笑一面讨饶。
“夫君，哈哈…我再也不敢了……”
“别……好痒……我知错了……”
“哈哈……”
满室的笑闹声与求饶声交织，许久才被静谧的夜色吞没。
次日清晨。
天刚破晓，城门前已是人头攒动，等待通行的车马排起了长龙。
可今日守城的兵士却一反常态，迟迟不曾开门放行。
大街上。
一阵喧天的鼓乐之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两列手持“肃静”“回避”牌的衙役开道，威风凛凛的钦差仪仗紧随其后，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清脆而有力。
李县令也换上了簇新的官袍，乘着小轿跟在仪仗车马之后。
早起的百姓早已被这阵仗吸引，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街道两旁，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我的天，这是京里来了什么贵人？好大的排场！”
“你还不知道？就是为了咱们县那个叫谢远的读书人来的！”
“就是那个发明了法子防治天花的谢远？我听说他还是个神医呢！”
“我听到的消息可不是这个，说是为了表彰他先前协助锦衣卫大人，擒获了白莲教的妖人！那可是天大的功劳！”
“这么说，他防治瘟疫的功劳还没算上？那陛下岂不是还得再赏他一回？”
“谁知道呢！只能说，这谢家的祖坟真是冒青烟了！”
“可不是嘛，咱们县开天辟地头一回，有人能得朝廷的旌表！”
“真是真人不露相，谁能想到那谢家郎君平日里瞧着斯斯文文的，竟还是个能擒凶徒的英雄好汉！”
一个婢女模样的姑娘在人群里听了片刻，连采买的东西都顾不上了，提着裙角一路小跑着赶回府邸。
“小姐！”
王思巧正对镜梳妆，闻声只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语气不耐：“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那婢女喘着气，急切地禀报：“小姐，就是前些天援手过您的那位谢公子……”
“他、他得了圣上的嘉奖！”
“当啷”一声，王思巧手中的象牙梳滑落在妆台上，她满脸错愕地回过头：“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宣旨的钦差仪仗都快到青山沟了！”
婢女连连点头，一口气说道，“奴婢还听说，舅老爷和表少爷正在府上备礼，说是要去谢家登门道贺呢！”
王思巧听罢，心头一震，霍然起身：“快去寻舅舅。”
……
与此同时，青山沟已是人声鼎沸。
喧天的鼓乐由远及近，官府派来维持秩序的差役几乎拦不住热忱难挡的乡民。
许多人干脆爬到了树上，只为一睹朝廷使者的风采。
谢远与春禾夫妇早已换上一身崭新体面的衣衫，沐浴整洁，领着一众亲眷在自家院门前静候。
他们身后，所有人都引颈而望，期盼着那荣耀时刻的到来。
村里的族长则亲自带着几位族人，守在了村口。
春禾站在谢远身侧，难掩局促与不安。
谢远察觉到，将她微凉的指尖裹入掌心，温声道：“别怕。”
“县尊大人交代过，待会儿我独自上前接旨便可，你和其他人一样在旁观礼就行。”
春禾用力点了点头，仰头望着丈夫，也反手将他的大手握紧。
“那……夫君你也莫要慌张。”
谢远眼中泛起笑意，在众目睽睽之下，只安抚似的轻拍了一下她的发顶。
终于，前方传来一声高喊：“钦差大人到——！”
族长激动得拿起一挂鞭炮就想点燃，却被旁边的官差一把按住。
“老丈使不得！万一惊了钦差的马匹，可是大罪过。”
族长这才反应过来，咧着嘴憨笑：“是是是，多谢官爷提醒，是我糊涂了。”
那官差摆摆手：“县尊有令，各位在此安心等候即可。”
话音刚落，钦差的车驾仪仗便行至近前。
为首的官员扬声问道：“此地可是青山沟？”
族长忙躬身应答：“回禀大人，正是。”
“我等奉皇命，为朝廷义民谢远宣读圣谕，烦请引路。”
族长连声应诺，恭敬地引着钦差一行，穿过翘首以盼的村民，来到谢远家门前。
钦差下了暖轿，目光扫过，当他看到队列前头那个气宇轩昂的青年时，一路紧绷的神色才微微和缓了些。
“谢公子，时辰不早，准备香案接旨吧。”
李县令早已派人指点过全套仪程。
谢远闻言，神情肃穆，独自走到早已备好的香案前，整理衣冠，恭敬跪下。
案上三炷清香，青烟袅袅。
钦差立于香案另一侧，展开明黄的卷轴，声如洪钟地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直隶开封府荣阳县民谢远，尔以弱冠之龄，心怀忠义，助锦衣卫将士奋勇搏杀白莲教匪，浴血力战，终擒首恶。”
“有司上奏，朕心甚慰。今特此敕谕，旌尔为义民，并赐御笔牌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