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治不好,只能信这个想死的小王八蛋。

“朕来。”

朱元璋接过碗,扶起马皇后,捏开她的下巴,一勺一勺地灌了下去。

胡太医跪在地上,已经开始写遗书了。

完了。

全完了。

大蒜灌顶,神仙难救。

苏然站在一旁,眼睛都不眨一下,心里在疯狂倒计时。

【三……二……一……】

【死!】

【系统,快出来洗地了!】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凤榻上毫无动静。

马皇后的胸口起伏似乎更弱了。

苏然心里乐开了花,甚至主动把脖子往朱元璋的刀口上凑了凑。

“陛下,臣无能,没救回娘娘。”

“臣罪该万死,请陛下赐臣凌迟之刑!一定要凌迟啊,少一刀臣都不答应!”

朱元璋缓缓放下碗。

他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眼神晦暗不明。

难道……天要亡大明?

难道这小子的心声也是假的?

“锵——”

长剑出鞘半寸。

寒光映照出苏然那张充满期待的脸。

就在这时。

“咳……”

一声极轻的咳嗽,在死寂的宫殿里炸响。

紧接着。

“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传来,伴随着一阵急促的喘息。

凤榻上,那个原本已经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女人,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竟有了神采。

马皇后撑着身子,哇的一声吐出一口浓痰。

随即,她皱起眉头,一脸嫌弃地看着朱元璋:

“重八……你个杀千刀的……”

“你是把咱扔进蒜缸里腌了吗?”

“咳咳……好辣……”

静。

死一般的静。

胡太医手里的笔掉了。

锦衣卫的刀松了。

苏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活……活了?】

【卧槽?!】

【这也行?这特么不科学啊!这就是一碗大蒜汁啊!】

【老天爷!你玩我呢!我的成神之路啊!】

朱元璋呆呆地看着马皇后。

一秒。

两秒。

“妹子!!”

这个铁打的汉子,猛地扑到床边,嚎啕大哭,哭得像个丢了糖又找回来的孩子。

“活了!真活了!”

“咱就知道!咱就知道天不绝咱!”

哭完,朱元璋猛地转过身。

他脸上挂着泪,嘴角却咧到了耳根。

那表情,在苏然看来,比恶鬼还狰狞。

朱元璋大步走到苏然面前,那只蒲扇般的大手,“砰”的一声拍在苏然肩膀上。

苏然感觉自己半边身子都麻了。

“好!好!好!”

朱元璋连说三个好字,眼神里满是狂喜和……戏谑。

“苏爱卿!你真是朕的福将!是大明的祥瑞!”

“谁说大蒜不能治病?这就是神药!”

苏然面如死灰,带着哭腔喊道:

“陛下,这是意外!这纯属意外啊!”

“臣真的是乱弄的!您还是杀了我吧!”

“杀你?”

朱元璋凑近苏然,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想死?”

“朕偏不让你死。”

“朕不仅不杀你,朕还要封你做太子太傅,让你天天对着那些你不喜欢的书本。”

“你要是敢死,朕就把这满屋子的太医,还有你苏家九族,全送下去陪你!”

“听懂了吗?苏、神、医?”

苏然两眼一翻,身子一软。

这次不是装的。

是被气晕过去的。

第四章

【造孽啊!】

【我真不想当神医啊!】

苏然是用飘的姿势出宫的。

脚底像是踩着棉花,每走一步,心里的绝望就加重一分。

回到那座朱元璋刚赏赐的大宅子,满屋子的金银珠宝闪得人眼瞎。

苏然瘫在太师椅上,看着这些俗物,只想骂娘。

钱?

钱能买来回现代的票吗?

钱能治好这具身体的绝症吗?

【这该死的世道,想死怎么就这么难?】

【救活马皇后是意外,那接下来必须得整点狠活了。】

苏然猛地坐直身子,眼神变得凶狠。

【老朱最看重什么?江山社稷,还有他那个宝贝儿子朱标!】

【要是把大明未来的接班人,教成一个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败家子……嘿嘿,老朱还不得活剥了我的皮?】

打定主意,苏然连夜赶制了一套“作案工具”。

翌日清晨,东宫春和殿。

朱标穿着整齐的杏黄常服,腰背挺得笔直,像一尊精心雕琢却毫无生气的玉像。

见到苏然,他恭敬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学生朱标,拜见苏先生。”

苏然看着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青年,心里一阵惋惜。

【这就是朱标啊,历史上累死在案牍上的老黄牛。】

【可惜了这张帅脸,过几年就得过劳死。】

【不过没关系,为了我的成神大计,只能委屈你了!】

苏然大咧咧地往太师椅上一坐,二郎腿一翘,指了指桌上堆积如山的《四书五经》。

“把这些擦屁股都嫌硬的破纸,全给我扔了!”

朱标愣在原地,温润的脸上满是错愕:“先生……这是圣人经典……”

“圣个屁!”

苏然从怀里掏出一副画着奇怪图案的硬纸片,啪的一声拍在桌案上。

“治国之道,不在书本,在赌桌!”

“今日不学孔孟,学这个——斗地主!”

暗处的锦衣卫眼皮狂跳,手中的笔差点捏断。

带太子赌博?

这苏然怕是嫌九族人太多,想消消户口本!

消息如长了翅膀般,瞬间飞入武英殿。

“混账!”

朱元璋重重一拍御案,震得奏折乱颤。

“朕让他教导太子治国理政,他带标儿赌博?斗地主?这是什么混账名堂!”

老朱气得胸口起伏,提着那把杀人无数的天子剑就往外冲。

“摆驾东宫!朕今日非劈了这个误人子弟的狗东西!”

然而,当朱元璋怒气冲冲地赶到东宫窗外,正欲破门而入时,里面的对话让他脚步一顿。

苏然的声音透着一股子狂妄。

“看好了!这张牌叫‘大王’,代表皇权,至高无上,就是你爹!”

“这张叫‘小王’,就是你,储君!”

“剩下的这些,全是‘农民’和‘地主’。”

朱标手里捏着牌,一脸茫然:“先生,那我们为何要斗地主?”

苏然冷笑一声,将手中的牌狠狠摔下。

“因为地主占着茅坑不拉屎!”

“他们兼并土地,隐瞒人口,让国库空虚,让百姓流离失所!”

“你是小王,你爹是大王,你们爷俩要想坐稳江山,就得联合底下的‘农民’,把这些吸血的‘地主’全给斗倒!斗死!”

“这就叫——土地兼并与阶级斗争的艺术!”

窗外。

朱元璋握剑的手,僵在半空。

原本满是杀意的脸上,此刻竟浮现出一抹震撼。

“嘶……”

“斗地主……斗地主……”

朱元璋喃喃自语,眼神逐渐从愤怒转为狂喜。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这哪里是赌博?这分明是借着游戏,向标儿传授铲除豪强、平均地权的帝王心术!”

“深入浅出,直指大明弊病!”

“苏然……此子,大才!国士无双!”

教室内,苏然完全不知道窗外有个脑补帝。

他见朱标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暗爽。

【忽悠瘸了吧?】

【赶紧玩物丧志吧!等你沉迷赌博,老朱一来,我就解脱了!】

“光坐着玩没意思。”

苏然一把拽起朱标,也不管什么君臣礼仪。

“走!去御花园!抓蛐蛐,喝冰镇酸梅汤!”

“可是父皇说……”

“你父皇懂个篮子!”

苏然直接打断,拽着大明储君就往外跑。

“听我的,今日此时,没有太子,只有玩伴!给老子嗨起来!”

半个时辰后。

御花园的草丛里。

未来的大明皇帝,此刻毫无形象地撅着屁股,锦袍上沾满了泥土。

“先生!抓住了!好大一只!”

朱标举着一只蛐蛐,脸上绽放出的笑容,比正午的阳光还要灿烂。

那是发自内心的、毫无负担的笑。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冲刷掉了往日的沉重与压抑。

苏然躺在草地上,翘着腿,心里美滋滋地等着处刑。

【笑吧笑吧,笑得越大声,你爹的刀就越快。】

【老朱那个控制狂,看到这一幕,血压不得飙到一百八?】

【快来吧,我的断头台!】

假山后。

朱元璋死死盯着那个满身泥土、笑得像个孩子的朱标。

预想中的暴怒没有出现。

老朱那双看惯了杀戮的眼睛,此刻竟有些模糊。

他想起了马皇后昨晚的话:“重八啊,标儿太苦了,你逼得太紧,这孩子眼里都没光了。”

再看眼前。

朱标笑得那么开心,那么鲜活。

这才是少年人该有的样子啊。

【标儿……朕都忘了,你上一次这么笑是什么时候。】

【原来,朕一直都错了。】

【这苏然,不仅救了妹子,还救了标儿的心!】

【他宁愿冒着被朕砍头的风险,也要带标儿释放压力,这是何等的忠心?何等的胆识?】

就在这时,苏然那欠揍的心声再次响起:

【老朱怎么还没来?我都把太子带坏成这样了,这效率不行啊锦衣卫!】

【赶紧来杀我啊!我都等不及要投胎了!】

朱元璋抹了一把眼角的老泪,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