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么……”
孙达海懵了，他是家中庶子，年龄又小，这种大事轮不到他来做主，为了防止泄密，肯定是轮不到他来知道的。
但他也不蠢，被大明的官兵发现他老子投了鞑子，还能有他们家的好果子吃？
没看到周围的那些人，平时都是孙公子、孙少爷的捧着他的，现在不也躲的远远的了吗？
眼中的目光也不再带着讨好，而是充满厌恶，甚至是仇恨。
老奴起兵反叛以来，北方各地都被沉重的赋税压的喘不过气，更不用说崇祯十五年，后金入关的时候也有打到东昌府来。
“我，我不知道，这，这都和我无关。”
孙达海还想着狡辩一番，可惜这个时代是宗族社会，一人得道固然是鸡犬升天，一人叛国投敌，同样是全族都要受到牵连的。
更何况，叛国投敌的还是孙肇兴的亲生父亲。
孙达海的狡辩并未博得同伴的同情，反而招来了劈头盖脸的鞭子。
几个金声桓的家丁都被这小王八蛋的无耻给恶心到了，在领头之人的带领下，无数的马鞭都毫不留情的抽打过来。
这些人出身行伍，可不知道什么叫口德，一边抽打还一边臭骂：
“狗日的小杂种，你爹当官的时候你知道作威作福，现在他投了鞑子倒是和你没关系了？”
“这么不要脸的话也说得出口，难怪你老子会不要脸的投降鞑子。”
“你奶奶个熊，我叫没关系，我叫你不知道！”
……
孙达海被打的鬼哭狼嚎，一边满地打滚地躲避一边拼命求饶。
可这些金声桓的家丁，最近可没少在新军那受气，现在有个发泄的目标，哪里会轻易停手？
最后还是金声桓进城的时候，听到动静，才喝止了这些家伙。
只不过这时候，孙达海也已经被打的奄奄一息了，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
他以为终于逃过了一劫，可下一刻金声桓的声音传来，就让他如坠冰窟：
“带着他，等会一起处置了！”
周围的百姓顿时一阵哆嗦，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决定的却是整个孙氏家族的命运。
轰隆隆的如雷蹄声中，金声桓赶到光岳楼孙家胡同。
此时，先一步抵达的家丁们早已经将整条胡同围了个水泄不通，胡同里的孙家人却是炸了锅一般。
他们仗着家族势力，一贯在东昌府都是横行霸道的，什么时候轮得到这些卑贱的军汉欺上门来了？
在此之前，孙家的老爷们已经指使家中护院打出来了一次。
不过，迎接他们的是家丁们毫不留情的屠刀和箭矢。
在死了十几个下人之后，这些人倒是不敢动手了，可嘴皮子且是一直没消停过。
“遭瘟的军汉，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和我们孙家作对？”
“也不打听打听清楚就敢惹祸，我们孙家亲朋故旧遍及朝野，随便请一个出来就能吓死你们这些贱种。”
“让你们的头领出来，老夫倒要看看是谁活得不耐烦了。”
……
金声桓正好听到这句话，顿时大笑出声：
“本将临清总兵金声桓，奉陛下圣谕，捉拿叛国投敌的逆臣孙肇兴。”
他的声音洪亮，瞬间传遍周边街道。
周围躲在家中听动静的百姓们，顿时一片哗然。
他们可是知道，孙肇兴是孙家当代的最有出息的人，不仅官至河南布政司右参议，还有无数弟子遍及山东各地。
就拿东昌府的府学来说，里面的读书种子好多都受过孙肇兴的教诲，其中最著名的当属廪生傅以渐。
其他人不清楚，孙家的族老们却是知道此事的。
他们还以为隐瞒的很好，没想到不但被朝廷察觉，还当众公布了出来。
尽管他们已经做好了投降满清的准备，但心里何尝不清楚这是背弃祖宗、背叛朝廷，是儒家最不齿的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原本他们打算着，等八旗兵打到东昌之后，再“顺应天命”屈膝投降。
反正到时候投降的人肯定很多，整个孙家也就不显眼了。
至于荣华富贵……
不是有孙肇兴先一步投降了么？
这么说起来，孙家还是满清的忠臣义士呢！
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计划好的暗中投降，竟然被朝廷发现了。
几个孙家族老紧急商议之后，很快做出决定：
绝对不能承认！
至于孙肇兴投敌，这件事族中所有人都要咬死不知道！
就在外面的喧哗声越来越大时，孙家的大门终于打开，老迈的孙家族长颤颤巍巍的走出门来，一脸苦涩的叹道：
“家门不幸，竟是出了这样的败类。我们家决定，将这个数典忘祖的畜生逐出家门，他们一家也会从族谱中除名！”
这在宗法制的大明，已经是极为严重的处置了。
孙家人倒也没天真地以为能够就此糊弄过去，而是已经做好了割肉的准备。
毕竟在他们看来，大明的武夫又有哪个不爱钱的？
只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金声桓再次大笑出声，还从怀中掏出几封书信，狠狠地砸在孙家族长的脸上：
“逆贼就只有孙肇兴一家么？那你来看看，这些写给鞑子王爷的效忠书，还有泄露军情的书信，都是谁些的？”
孙家族长老腿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他原本还不愿相信金声桓的话，可当他打开其中一封书信时，那熟悉的笔迹顿时让他浑身发冷，如同坠入冰窟一般。
金声桓冷笑一声，看着已经快要按捺不住的家丁们，大声喝道：
“冲进去，将这一家逆贼全数抓捕，押赴徐州交由陛下定夺！”
“但有反抗者，一律格杀勿论！”
金声桓的麾下都是传统的明军，饱受钱粮短缺之苦的同时，早就将劫掠当做生存的手段。
此前在徐州时，受到朱友健的压制，一直不敢放肆。
现在却让他们找到了机会，可以释放内心的欲望，这一个个的哪里还忍耐的住？
一些没脑子的家伙，直接嚎叫着拔出刀，冲进孙家胡同：
“抢啊！秀才老爷家的金银珠宝小美人，都是咱们的了！”
尽管这样的人不多，但是**裸的口号和随后的作为，直接将整个孙家都打入尘埃当中。
“不，不要，放开我！”
“滚开，这是我的钱。”
“爹爹，娘亲，救我啊，救我……”
整个孙家胡同内，凄厉地惨叫声和求饶声此起彼伏，所有的威严与富贵，都在惨叫声与火光中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