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报信的军士慌慌张张的闯进来,就被蔡弼的当头大喝给镇住了。

尽管已经意识到出的问题不小,但蔡弼依然很沉得住气。

他甚至都没起身,眼睛都只是瞪了报信军士一眼,就继续回到了棋盘上,似乎完全没放在心上一般问道:

“说吧,哪里出事了?”

他的镇定与从容,瞬间就把后衙中,报信军士带来的慌乱气氛吹散。

报信的军士心中羞愧,赶忙说道:

“禀告将军,鳌头矶遇袭。”

鳌头矶!?

蔡弼眉头一皱,颇感意外,赶忙问道:

“有多少敌人?”

军士答:

“在百人以上!”

蔡弼点头道:

“不急,乱军没那么容易得逞。”

鳌头矶是元、明运河分叉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据《临清县志》载:

“在鳌背桥西南数十步中州东起处,砌以石,如鳌头突出。筑观音阁于其上,旧闸、新闸各二,分左右如鳌足,而广济桥尾其后。”

作为临清运河枢纽的核心节点,鳌头矶遇袭很有可能会影响到城中守军全城水道的掌控。

蔡弼起身走到军事沙盘前,盯着鳌头矶的位置奇道:

“这里怎么会受到攻击?周围不该有漏洞才对!”

他手里还拈着棋子,锐利的眼神却已经看向参谋部的几位“老兵”。

这几人都是临清卫中,为恶不深的几名军官。

他们早见识过蔡弼的手段,顿时心里有些慌乱,急忙苦思冥想前来。

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军脑海中灵光一闪,脸色煞白,期期艾艾地说道:

“这个、蔡将军,或许敌人是从密道中潜入的。”

其他人的老军也都傻眼了,一个个的都面面相觑起来,似乎都想起了什么。

蔡弼没急着发火,而是平心静气地问道:

“说吧!你是从何得知,敌人是从密道潜入的?”

他越是如此,老军们越是害怕。

那名出声的老军,也只好硬着头皮道:

“城中故老相传,鳌头矶一带都是前元时期,军侯世家张氏的私产,据说当年张氏的宅邸中,都有通向城外的密道。”

或许是怕蔡弼不理解,另外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军补充了一句:

“这个军侯世家张氏,就是灭宋于崖山的张弘范所在的张氏。”

其实蔡弼知道这些,但也没表露出来,而是点了点头。

元朝说是大一统王朝,其实很多地方都沿袭着蒙古人的顽固旧制,汉军世候就是其中一个奇葩衍生物。

这些汉军世候,大多都是宋、辽、金、夏等国的汉人,投降蒙古人之后,受蒙古人信重,代为镇守某地。

其中张弘范家族,就是其中势力最大的一家。

张弘范本人且不论,他的父亲张柔也是一代枭雄。

不止如此,张弘范的子孙当中,英才辈出,出过好几个元朝的宰相。

可以说,汉军世侯是元朝稳固某地统治的基石。

但是,相对来说,汉军世侯并不是蒙古人自己人,尽管在元代,这些汉军世侯都被划在第三等,不是最低贱的四等人南人。

但是,汉军世候家族,与蒙古人隐藏的矛盾一直都很尖锐。

为了自保,汉军世侯们往往会把自己的家族,打造成军事堡垒一样,在其中挖掘密道直通城外,几乎可以说是常态。

而且这种密道是关键时刻,用来逃生的,造的多坚固都不稀奇,能留存至今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更不用说,能占据这种风水宝地的人,在大明也都不是平常人家,发现这些密道之后,精心改造、维护,以便不时之需也很正常。

蔡弼的目光在沙盘上扫过,对那几名老军问道:

“尔等觉得,谁家最有可能为乱军提供了密道?”

几名老军迟疑片刻,另一边的处理文书的老吏中却有一人主动说道:

“将军,下吏以为,应是荆家!他家与德州谢氏有亲,家中几个读书厉害的晚辈,也都拜在谢陞门下。”

蔡弼点头,心中有了成算,当即下令:

“整个临清,南城是最安稳的。从南城营中调两个百户,分别前去鳌头矶和谢家平乱。”

“另外,去谢家的百户多带火药,务必在找到密道之后,将密道炸毁,阻敌后援。”

报信的军士领命而去,蔡弼又道:

“来人,快马传信四门,加强戒备,谨防敌军偷袭。”

传令兵领命而出,随着马蹄声远去,一直没说话的陈默突然玩笑道:

“都说御前参谋中,你蔡公辅最是善守。今日这份镇定,不输谢安石当年啊。”

谢安石就是谢安,淝水之战时的东晋宰相。

大捷的消息传来时,谢安正与人对弈,看过捷报后,就放在一边置之不理,等友人问起才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

“小儿辈已破敌矣。”

陈默把蔡弼与谢安相比,这评价可就太高了。

蔡弼赶紧摆手,笑着解释道:

“如何敢与谢相公相比?这临清城的大局都在本将军掌控中,偶有疏漏也出不了大事!”

两人说笑着又回到了棋局上,看上去似乎丝毫不为外面的战事担心。

而此时的鳌头矶前,战事已经开始变得焦灼。

看着死死紧闭的大门,乱军的将领面色铁青,忽然毫无征兆的将大刀架在身边那个中年管事脖子上,厉声质问:

“你们荆家是什么意思?不是说鳌头矶一鼓可下的吗?”

中年管事吓的腿都软了,赶紧求饶:

“将军饶命,这是我家老爷说的,和我没关系啊!”

乱军将领大怒,一刀隔断管事的脖子,满脸戾气的大吼:

“杀千刀的读书人,又他娘的纸上谈兵!兄弟们,咱们怕是很难退出城外了,如今之计,唯有死命打进鳌头矶固守才有活路!”

能入城偷袭的,都是军中最凶悍的亡命徒,危险的处境,也激发了他们的凶性。

在将领们的指挥下,全都疯了一样扑向那扇血迹斑斑的大门。

鳌头矶上的守军顿时大急,他们的守卫方向本来是对外最为有利,如今却突然腹背受敌,使得他们的境地十分被动。

就在守军开始慌乱的时候,城外突然传来一声号炮: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