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权接着就说了一下,之前御书房的事情。

比如自己拒绝了皇位这类无足轻重的小事。

朱权的话才刚刚说完,燕王府膳厅内,再次一寂!

仿佛时间,就在这一刻凝固了。

烛火摇曳,映着一张张因震惊而不敢相信的面孔。

徐妙云掩嘴惊呼!

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三兄弟更是瞠目结舌,如同泥塑木雕般,僵在了原地。

朱棣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

父皇原本属意的继位者……竟是老十七?

而这触手可及的皇位,竟是老十七亲口向父皇推荐,还是他让给自己的?

这消息比方才接到传位诏书更让朱棣感到难以置信!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轰得他心神俱颤!

“十……十七弟……你……此言……当真?”

朱棣的声音颤抖惊讶,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挤出来的。

他死死地盯着朱权,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玩笑或试探痕迹。

皇位!

这可是九五至尊的皇位!

天下岂有不愿做皇帝之人?

更何况是父皇主动给予?

这简直违背了人性,颠覆了他所有的认知!

朱权面对四哥灼热而难以置信的目光,只是淡然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平静,仿佛谈论的并非江山社稷的归属,而是一件寻常的小事。

“四哥,此等事,小弟岂会在这妄言?”

朱权语气轻松,甚至带着几分的潇洒随意,

“父皇确实属意我,但小弟一呢,本就志不在此。”

“我喜欢逍遥山水,研习格物,于愿足矣……”

“四哥文韬武略,久镇北疆,功在社稷,本就是众望所归。”

“由四哥继承大统,方能保我大明江山永固,盛世绵长。”

“故而,小弟向父皇力荐四哥,也幸得父皇允准。”

朱权还是没有说出关于另一道圣旨的事情。

有些东西不说比说出来还要有用!

少说还不会多事。

朱权说得云淡风轻,可听在朱棣的耳朵里却字字千钧,每一个字都砸得他目瞪口呆的。

朱棣张大了嘴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半晌发不出一个音节!

如果是别人说出这番话,他定会以为是虚伪的矫饰或是恶毒的陷阱。

可说这话的是老十七!

是那个自幼便显得与众不同,还深得父皇偏爱!

今日更被加封为摄政王!

甚至父皇还亲自斟酒的老十七!

联想到家宴上父皇对老十七超乎寻常的器重,以及那道由老十七前来宣读,笔迹不是父皇的圣旨……。

一个真实的事实,如同破土的春笋!

顽强的,钻破了朱棣心中的最后一丝怀疑。

这皇位,当真,就是十七弟“让”给他的!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复杂情绪!

有绝处逢生,梦想成真的狂喜;

有对十七弟如此“厚礼”的难以置信;

有对父皇最终选择自己的某一种释然;

也有一种难以言喻,夹杂着羞愧和感激的震撼。

自己之前还怀疑老十七?

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朱棣汲汲营营,甚至内心深处或许曾暗自不甘的皇位!

在人家十七弟的眼中,竟是可以随意谦让的东西?

老十七的这种超然,让他在一时之间,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

朱棣猛地转身,几乎是抢一般,从身旁的徐妙云手中,拿过妻子想要仔细阅览一番的那道明黄圣旨。

他的双手,再次微颤地展开这道传位诏书。

这一次,他看得无比仔细,目光死死锁在那些铁画银钩的字迹上。

方才只顾着看内容,未细细地辨别笔锋。

此刻凝神观瞧,这字迹虽极力模仿父皇的雄浑,但间架结构和运笔走势,分明带着一种独特的清峻与灵秀!

——这绝非父皇亲笔!

就是……,

——老十七的笔迹!

“这……这圣旨……果真是……十七弟你的手笔?!”

朱棣猛地抬头,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看向朱权。

朱权迎着他的目光,坦然点头,嘴角依旧噙着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自然是小弟的。”

“父皇当时便将朱笔递于我,还言,‘既然是你将这江山社稷谦让托付给你四哥,那这道传位诏书,便由你亲笔来写,亦由你亲口去告之于老四。’”

“故而,小弟连王府都未及回,便直奔四哥你这儿来了。”

轰——!

朱权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无疑坐实了这令人觉得石破天惊的真相。

徐妙云下意识地又捂住了嘴,甚至倒吸一口冷气,她的美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朱高炽三兄弟更是面面相觑,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不已!

这一刻,燕王府在场的所有人,彻彻底底地相信了!

——眼前这位年轻的宁王,竟真的拒绝了唾手可得的皇位!

——并亲手将这至尊大位,写上了他四哥朱棣的名字!

这是人?

他真没有一点儿欲望吗?

这可是皇位呀!

千古来,多少人都想坐上却又坐不上的天子之位啊!

世间竟真有视帝王宝座如敝履之人?

这需要何等的胸襟?

何等的超脱?

或者说……何等的自信与淡然?

徐妙云望着烛光下朱权那平静得过分,年轻俊秀的侧脸,心中不由得越发觉得震撼!

……她也发现,自己完全看不透这位年轻的小叔子。

正如当年自己的父亲越发看不透年老的皇上,父亲的大哥朱元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