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出坤宁宫,林小牧后背已微湿。

他开的方子以逍遥散、归脾汤加减,重在调和,无甚出奇。

关键是他借呈送安神香囊之机,每次请脉,都会极其小心地渡入一丝玉琮能量,温和梳理皇后郁结的肝气,滋养亏虚的心血。

同时,他让徐妙锦常入宫陪伴,以姐妹亲情宽慰。

朱瞻基也得了吩咐,多在皇祖母跟前承欢,讲述些林小牧说的海外趣闻、农庄新事。

效果是缓慢的,但一个月后,皇后气色明显好转,夜间能安眠数个时辰,食欲稍增。

皇帝朱棣大喜,对林小牧更是青眼有加。

然而,就在林小牧圣眷日隆、诸事顺遂之际,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灾,再次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

夏末,京畿一带突发罕见蝗灾。

遮天蔽日的蝗虫自东南而来,所过之处,禾稼尽毁。

皇帝紧急下诏,命官员领百姓扑打,祭祀天地,然收效甚微。

蝗群逼近京郊皇庄和大量农田,眼看秋收无望,民心惶惶。

林小牧站在自家宅邸门楼上,望着天际那越来越近的蝗群,脸色凝重。

他闭上眼,全力催动玉琮“洞玄”之力,感知那片席卷而来的“灾厄之气”。

他能“看”到,自己皇庄试验田上空,那被他玉琮长期“改善生态”形成的良性小循环气场,正自发地产生微弱的排斥力,让蝗群边缘有些紊乱,但无法阻挡其主力。

“洞玄”之境,可“小范围改变短期气候”。

驱风避雹……那么,驱散或引导蝗群呢?蝗虫飞行,依赖气流、温度。

若能改变蝗群前方或上空的局部气流,制造逆向大风,或降温区域,是否能迫使蝗群改变方向,或降低其活性?

念头一起,再也遏制不住。

他知道这很冒险,动静太大,远超之前净化水源、改善小环境。

但若坐视蝗群吞噬京畿粮田,引发的饥荒和动**,难以想象。

何况,他的皇庄、他的根本,也在其中。

他寻了个借口,只带赖三一人,骑马出城,直奔蝗群来袭方向的必经之地——一处地势较高的荒丘。让赖三带着马匹躲到远处背风处,严禁靠近窥视。

独自立于荒丘之上,狂风卷着沙尘,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远处,黄绿色的“乌云”已清晰可见,嗡嗡之声摄人心魄。

林小牧盘膝坐下,五心向天。

怀中的玉琮被他双手握住,贴在胸前。他将全部心神沉入其中,不再有任何保留。

“洞玄”之力,全面激发!

意识无限延伸,与方圆二十一丈内的天地气息紧密相连。

但这一次,他不再满足于被动感知和微调。

他要以玉琮为引,以自身精气神为柴,强行“沟通”更广阔的天地元气,去“引导”那冥冥中影响风与气温的“规则”!

目标:前方三里,蝗群核心及来路方向,上空百丈之内。

意图:制造一道持续、强劲的、逆向的“北风”!并尽可能降低该区域气温!

这无异于以凡人之躯,试图撬动自然伟力!

玉琮在怀中骤然变得滚烫,他感到自己的精神力疯狂倾泻而出,头痛欲裂,七窍有温热**渗出,全身筋骨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他咬牙坚持。

意念艰难地“抓取”、“搅动”着那片区域的天地之气。风向,开始紊乱;气温,悄然变化。

远处天际,那滚滚而来的“黄云”边缘,忽然出现了明显的扭曲和混乱。

一部分蝗虫似乎撞上了一堵无形冰冷的气墙,队形散乱,开始试图拔高转向。

紧接着,一股强劲的北风,突兀地在蝗群前方生成,逆着它们飞行的方向猛烈吹去!

风越来越大,卷起漫天沙尘。

蝗群的前锋速度骤减,大量蝗虫被吹得东倒西歪,甚至向后倒卷。

风中的温度也明显低于周围,让喜暖的蝗虫活性大减。

混乱在庞大的蝗群中扩散,它们失去了统一的方向,开始在空中胡乱盘旋,一部分被强风吹散,偏离了原来的路径,向着东南方向一片荒滩沼泽地飘去。

虽然仍有大量蝗虫在挣扎向前,但整体的冲击势头和密度,已被大大削弱。

荒丘之上,林小牧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金纸,身体摇摇欲坠。

玉琮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变得冰凉。他眼前一黑,险些晕厥。

赖三在远处看到,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冲过来:“东家!东家您怎么了!”

“没……事。扶我……回去。”林小牧声音微弱,几乎说不出话。

赖三不敢多问,背起他就往城里跑。

林小牧在府中昏迷了整整三日。

期间,京城捷报频传:蝗群主力在临近京郊时,突遇怪异狂风,风向突变,气温骤降,蝗群大乱,大部被吹散改道,落入东南沼泽,仅少数零星成灾。

京畿大部分农田,得以保全!天子下诏,大酺三日,感谢上天垂怜。

只有极少数有心人,隐约将这场诡异的“天变”与那位恰好在当日出城的林御医联系起来。

但无凭无据,谁也不敢妄言。

林小牧苏醒后,感觉身体极度虚弱,但精神却有种奇异的通透感。

玉琮静静躺在怀中,光华内蕴,似乎也经历了一番锤炼。

他隐约感到,自己对“洞玄”之力的理解,更深了一层。

只是短期内,绝不能再如此强行施展了。

他“病愈”后首次入宫谢恩。

朱棣在武英殿见他,目光如炬,在他脸上停留良久:“林小牧,此次蝗灾得解,实乃天幸。你……劳苦功高。”

这话意味深长。

林小牧伏地:“陛下洪福齐天,自有百灵护佑。臣愚钝,不敢言功。”

朱棣没再追问,只道:“你身子刚好,好生将养。北征之事,已迫在眉睫。随军医药,筹备得如何了?”

“回陛下,药材、医官、器具,均已齐备,名录册簿,已呈送兵部与太医院。”

“很好。待朕旨意,便随中军出发。”

“臣,领旨!”

退出武英殿,林小牧在廊下“偶遇”了汉王朱高煦。

汉王打量着他,忽然咧嘴一笑,用力拍了拍他肩膀:“小子,有你的!好好干!北边风沙大,刀子硬,可别还没到地头就趴下了!本王麾下儿郎的伤药,你可得备足!”

“王爷放心,定当尽力。”林小牧稳住身形,恭敬道。

转身离去时,他隐约听见汉王对身边亲卫低声笑骂:“这小子,邪性……不过,对本王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