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草丛中的陈平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眸中精光一闪。

果然!

触碰银哨子,会立刻引发他的致命攻击……

此路不通。

不过,院子里因为处理尸体,巡逻的人手一下子少了六个,只剩下四个!

防卫出现了短暂的真空!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潜入机会!

陈平安不再犹豫,身形如同鬼魅般从草丛中掠出。

他借着夜色的掩护,巧妙地避开剩余守卫偶尔扫视过来的视线,如同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悄无声息地翻过客栈那不算高的木栅栏,落入院落之中。

落地无声。

他迅速扫视四周,确认安全后,一个箭步蹿到客栈主体建筑侧面。

那里有一扇窗户虚掩着,留下了一道缝隙。

陈平安轻轻推开窗户,如同游鱼般滑了进去。

客栈大堂内弥漫着一股劣质酒水和食物残渣混合的酸馊气味。

桌椅杂乱地摆放着,一些碗碟中还残留着未喝完的酒液。

陈平安无心关注这些,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整个大堂,寻找着可能存放那个特殊盒子的地方。

瘟疫源头,必须用特殊容器密封,且不能完全隔绝空气,否则失去活性……

如此重要的东西,领队必然随身保管,或者藏在他认为最安全的地方……

陈平安根据自己对瘟疫的有限了解默默的推断着。

他的目光投向了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

二楼正中间的那间房,无疑是领队的居所。

陈平安屏住呼吸,如同狸猫般踏着楼梯边缘,一步步挪上二楼。

木质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让他心跳微微加速。

好在楼下剩余的守卫注意力似乎被刚才的突发事件吸引,并未留意到这微小的响动。

来到领队房间门外,他不敢直接推门。

将耳朵贴近门板仔细倾听,里面没有任何声息,看来领队并不在房内。

他伸出食指,沾了点唾沫,小心翼翼地在糊门的厚纸上润开一个小洞,凑上前单眼窥视。

房间内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桌子,桌上摆着一套粗陶茶具和一个插着几根野花的花瓶。

视线所及之处,并未看到任何类似盒子的物件。

不在明处……

或许藏在床下、柜中?

陈平安心念电转,但贸然进入搜查风险太大,一旦领队突然返回,后果不堪设想。

罢了,时机不对。

下次若确认对方离开房间,再找机会潜入。

陈平安当机立断,决定撤退。

他依原路返回,从窗户翻出,重新落入院落的阴影中。

正欲离开,目光却不自觉地再次投向了槐树下那个依旧在刻画符号的老者。

既然来了,不如……再试试?

陈平安心念微动,想起信中关于仇风与其女儿的记载。

那份深沉而痛苦的执念,或许才是打开局面的关键。

他借着阴影的掩护,悄然靠近老者。

老者对陈平安的靠近依旧毫无所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他只是反复地、徒劳地在地面上画着那些符号,口中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

“你……帮我看看……看看这符号……表达的什么意思?我想不起来了……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似乎感应到有人靠近,抬起头,用那双空洞混浊的眼睛望着陈平安的方向,断断续续地哀求道。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迷茫与痛苦。

陈平安俯下身,再次仔细审视那些杂乱的线条。

它们绝非文字,也非任何已知的图案,更像是一个神志不清之人随手的涂鸦,毫无逻辑可言。

他回想起信件中的内容:

仇风幼女被仇敌所杀,他追寻仇敌数十载,后半生都活在悔恨与执念之中……

这些符号,是否与他女儿有关?

一个念头如同流星一般闪过脑海。

他尝试着用一种平和而带着一丝悲悯的语气,轻声说道:

“她说……她不怪你。她也不愿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清晰地传入了老者的耳中。

霎时间,老者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浑身剧烈地一颤!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混浊不堪的眼睛里,竟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却让陈平安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是……是吗?”

老者的声音不再断断续续,虽然依旧沙哑,却清晰了许多,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

“莲莲……我的莲莲……爹对不起你……爹好想你啊……”

他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佝偻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双手死死攥住胸口破烂的衣襟,巨大的悲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不再刻画,也不再言语,只是僵在原地,如同化作了一尊沉浸在无尽悔恨中的石雕。

唯有眼角似乎有浑浊的**在火光微光中闪烁。

陈平安屏住呼吸,心中忐忑。

自己的话语似乎触动了对方心底最深的伤疤,但效果如何,却难以预料。

难道……我想错了?

刺激过度,反而让他更加封闭?

他心中暗叹,准备悄然退走。

然而,就在他脚步将动未动之际,一个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清晰而沉稳的声音,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年轻人……多谢你了。”

陈平安霍然转身,只见那老者不知何时已站起身来。

虽然依旧是那身破烂的装束,依旧是那副饱经风霜的容貌,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双眼睛不再混浊,而是清澈、深邃,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沧桑与智慧,锐利的目光如同能穿透人心。

仅仅是站在那里,便给人一种渊渟岳峙,不可撼动之感。

“前辈,您……”

陈平安心中巨震,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仇风脸上露出一丝复杂至极的神情,有追忆,有痛苦,更有一种大梦初醒般的恍然。

“多少年了……我浑浑噩噩,如同行尸走肉。”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有力,“我一生追求武道极致,从幼年苦练,至青年略有小成,再到老年自以为登堂入室……直到老来得女,视若珍宝。”

“却因我执着于追寻武道巅峰,疏于防范,致使莲莲被她母亲的仇家所害……我那苦命的妻子,也因此郁郁而终……”

他的话语带着沉重的悲痛,但眼神却越来越清明。